叶隐青又以炉上刚烧沸的滚水点了茶,撇去浮沫后给几人倒入杯中。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放下壶后,叶隐青不紧不慢开口道,“这天下,一府两派自不必多说。其下稍有威望的就是阵法三宗了,想来你们也是知道的。”
“一府是天师府,两派分别是玄玑门和百川堂。天师府原是独步九州的显赫大宗门,门徒众多,声名卓著,百余年前为对抗出世的修罗,几乎耗尽了整个门派。正一道人张天师也散尽修为,后来避世隐居多年,近些年也只收了你们这几个徒弟。现下是空余威望,远不如从前实力雄浑。
玄玑门也是老宗门了,那帮明哲保身又会投机的家伙就不一样了,修罗大战后各个宗门凋敝,他们广招散修又做了不少挖墙脚的事情,很快恢复了元气,经营至今更是根深蒂固。
百川堂是后来兴起的,水家是盘踞一方的地头蛇,以护镖运货起家,后来依靠财力笼络了些能人异士,改头换面就有了百川堂,号称是海纳百川,十八般武艺来者不拒,但凡有一技之长皆可去投。”
说了这许多话,胸口闷闷的,有些顺不过来气。叶隐青盘手指轻轻敲着青瓷小杯,缓了缓,才又开口道,
“玄玑门自是不愿见到后起之秀,与百川堂少不了明争暗斗,数年前趁其内乱更是借故发难,有意将其一举拿下。百川堂的老家伙水诺匆匆找上武陵花氏希求结盟。
花氏当家的是花满城,他倾心水诺的女儿水流锦很多年了,奈何一直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次水家上门来求救,他倒是正中下怀。
水家许下婚约换得花家出兵,两家联合不知怎的愈战愈勇,玄玑门还吃了个亏,折进了不少财物和门众,灰溜溜的回去面上挂不住,就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去途中顺路欺侮了丹东白氏。
白家敢怒不敢言,惹不起玄玑门,就只能把账算在百川堂和花家身上。阵修三家之间本就互不对付,白家和花家宿怨未解,这又添新仇。白芷是有名的泼妇,心眼也小。忍了一时,日后便会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叶隐青娓娓道来,几人听得纷纷咋舌。花不谢听到自己家事那段,五味杂陈。父母的结合还有这等隐情,这算是逼婚吗?她真想要好好问问,可是,花满城已经故去了。独留枯冢。说起来,他还算个好父亲。
“白家抓你,想来是为了要挟令堂。你要解身上的毒,必须去趟白家了。白芷虽然任性跋扈,倒不是疯子,她也不敢要你性命,只是以你为筹码罢了。小心谨慎些,但不用太害怕。”
“可是他们那样折磨你。”花不谢对白家一点好感也没有。
“不一样,没有把我千刀万剐,就已经是他们的仁慈了。”叶隐青眸色微沉,手指按上了额角,太阳穴突突直跳,手臂从骨头缝里开始疼,“白家找我很多年了。终于,让他们找到了。”
她是叛徒,天下偌大,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当年,白氏为了找百川堂的麻烦,向叶氏提出联合。叶氏各长老都认为有利可图,爽快拍板答应了。
也确实有利可图。水家遭到重创,水流锦也险些被捉住。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有“险些”二字,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
她让两家功亏一篑。她以自己一线悬命,换得水流锦无恙。
事后,叶氏顾念旧情,只是将她除名,不再追究。她的名字,本是家族的骄傲,成了人人讳莫如深的禁忌词。
白家派了人,四处追杀。她亡命天涯。
躲过了最初风声鹤唳的两年,她在这个边陲小镇上落了脚,还捡了个小孩,有了徒弟。
这一躲,就到了现在。其实,她几度怀疑过白芷已经作罢,自己不值得让她记这么多年的仇。不料,白芷还真是心眼小啊。
起先是怕被发现不敢出去,后来,是因为不知去向何处。旧日的亲友,会怎么对她这个叛徒?不敢去想。而旧日的情人,就更不能相见了。她知道水家也命人在找,但既已沦落至此,废人一个,又何必再去见水流锦?
她还爱她,所以更要远离。
两人实在有着云泥之别。
她执掌百川堂,大权在握声名渐起,武艺精进修为日增。而自己,经脉受损,一身伤病,形同残废,惶惶如丧家之犬。
她还是风光霁月,自己是穷途末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与其去接受庇护,倒不如在荒郊野岭了此残生。
如果这就要迎来了结,无妨。这些年度过得算是安稳,虽然有时会在梦里心有余悸,或是心有不甘,但也该知足了。
“天都黑了,你们早些歇下吧。明天就该出发去白家了,早些解了毒,对身体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