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
一式,出手!”

    徐长卿本就练得纯熟,又是在此危险情况下,不及反应下意识便使出了那招微尘不惊。长剑在空中极速划过,轨迹不偏分毫,谁料竟如螳臂挡车般无力。四下凌厉杀气未能溃散,甚至都看不出减弱之势,仍是飞速袭来。不用说,徐长卿自然是遍体鳞伤,衣衫尽染血迹。

    “自己琢磨一下,我明日再来。” 楚澜撂下一句话,就不见了。

    眼前的白色虚影倏忽之间便了无踪迹,四下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徐长卿跌坐在地,生出一种虚幻感。唯有手中那柄白剑尚在,还有她身上数不清的伤口,能证明方才并非是梦境。

    在赤霄剑的剑域之中,她不会渴,也不会饿,但依旧会疼。很疼很疼,痛觉似乎被这黑暗放大了无数倍,每一道剑气都像是穿透肌肤刻在了骨头上,伤处有如锐利的针刺一般,又似有无数蚁兽在啮噬血肉。不,不仅在啮噬血肉,也在啃噬她的神智。她四肢百骸疼痛难当,背上冷汗直冒,脑中昏昏沉沉,恍惚眩晕中眼皮一重,阖眸躺倒在地上。

    再次睁眼时,周遭一如既往的黑暗,唯有那柄白色长剑散着些微光亮,微弱到不值一提。没了日升月落,在此地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又或许,连时间的存在都要怀疑吧。徐长卿只觉心烦意乱至极,她哑着嗓子喊叫了几句,无人回应,又忍痛起身对空一番拳打脚踢,四下里仍是一切如旧。她再次瘫坐回地上,喘着粗气。

    折腾累了,她盘腿而坐,将长剑置于膝上,默念清心诀:“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念及此处,她心中泛起涟漪,想到楚澜所言的“伤心也非坏事。什么时候心如死灰,无悲无喜,再无六欲七情,才是……”。不知师祖在这剑中待了多久,似是唯有无情,将自己当作虚空,方能忍受这深不见底的孤寂吧。她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又想到,师祖也不像是无情之人。

    徐长卿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暗嘲自己现下也如楚澜一般身陷囹圄。也不知道,师姐在外,她在此处,究竟是谁更难熬?师姐会为她遭逢不测而悲伤吧,或许还会有些愧疚。她不希望云泽伤心愧疚,但……如果师姐无动于衷,她更不是滋味。”

    就这样,徐长卿在一片昏沉沉的黑暗中,似醒未醒,似睡非睡,任脑中念头流转,一会想这一会想那,初时尚觉周遭黑得瘆人,现下只道是一片混沌。时间,被拉长,也被碾碎如尘埃。

    静坐了一会,徐长卿提剑起身,只练这第一招,一遍又一遍。不知疲惫,比在青山之上跟师姐学剑那会还卖力几分。

    “心浮气躁的,怎么能学好剑。”楚澜的声音忽然响起,话里带着淡淡的慵懒,出手却如霹雳般,快至无踪,裹挟着雷霆之势。

    徐长卿屏息凝神,一瞬之间长剑挥出,还是那第一式“微尘不惊”。

    电光火石间,又是剧痛深入骨髓,徐长卿跌倒在地,只觉窒息,暗暗想道自己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死不了,我以内力将药物浸入剑气之中了,不会让你死的,”楚澜斜乜着眼,“我若有心让你死,你早就死不知道多少回了。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徐长卿无力应答,欲点点头,但动都动不了一下。她已不讶异自己心事被楚澜看穿,只是格外羞窘,脸上蹭得烧了起来。

    “有点长进,但几乎可忽略不计”,楚澜不客气地点评道, “你差的是心法。何日参悟,何日小成。”

    楚澜凌空一指后,飘然而去。黑夜中,十个白色大字显现在徐长卿面前: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