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各怀心事,或许是疫病仍在,或许是身旁多了个人不习惯……总之,裴青珩与萧明起的极早。
裴青珩先起身,这床沿边坐了许久;萧明眯着眼看他,过了一会,佯装刚睡醒的样子,也起了身。二人点头示意,随后便各自洗漱去,等一切都收拾好,裴青霄与萧灯也醒了。
按昨日大师兄所说,萧明跟着裴青珩去谷口煎药,两位小姑娘则到谷中去望闻问切、救死扶伤。
“太玄经也有疗愈之法,交给我吧。”走之前,萧灯是这么说的。裴青霄在旁边眨着眼看她,想给她做些心理预防——也不知道她需不需要。
深入病区与普通疗愈确实是两回事。周围的所有病人都在经历着疫病之苦,哀求的、喘息的、落泪的比比皆是;生老病死就在身边循环,能见之苦难,却没办法替人承担。
萧灯打小没经历过这般场面,就算是村中闹灾,也被父亲用一块令牌支走去寻衍天宗。一路上苦了、累了,告诉自己挺挺也就过去了;而这种见人痛苦,见人死去,见其家人痛哭流涕的场面……换谁,好像都是头一遭。
“灯姐儿一到了那就变得话少了,唉,也不知道吓没吓着她。”那天回来之后,裴青霄这么说。
谷中来求医的人只多不少,夜里更是愈发的多。清晨,裴青珩刚同萧明到那儿,昨夜看诊的小师弟已经昏昏欲睡,起身时差点一头撞上二人。
“诶,当心啊。”裴青珩虚扶了一把,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可以回去休息了。
“挺不容易。”萧明搬了个矮凳坐在药炉子前。
“也就这个时候人会少些,适合换岗。”裴青珩不置可否,转而从袖口里掏出来了一张纸。眼下恰好没有村民前来问药,裴青珩绕到他身后,将白纸展开。
“这是药方,按文字放入就行……我晓得你不认得,药材都是按从下往上写的,喏,比如这个三粒……”
裴青珩把药方铺在地上,用石块压住,为了方便,直接顺势俯身将几味药材放入小炉中;萧明本是费解地看着药方与药材,忽然感觉被人罩住,倒吸口气,顿在原地。
——直到他听见裴青珩问他还有没有疑惑时才完全缓过神来。
也就这点时候能给他愣神了。
又有病患来了,裴青珩去坐诊了。萧明虽不是“熟练工”,但好在平日还算仔细,整天下来也没出差错。煎好的药一碗碗给村民们送去,再抬头,又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了。
早上的小师弟到了傍晚已经睡醒了,彬彬有礼地要朝裴青珩道歉,后者半笑着说了句“不必”,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就与人“换班”了。
萧明还在舀最后一碗药。裴青珩拍了拍他的肩,惊得他差点把药晃翻。
“走了,回去了。”
“……哦。”
萧明收拾好东西,问这些药材该怎么办?裴青珩说后面也会有接替的弟子来帮忙的,万花谷勤俭节约,不至于随地丢弃。身后村民的求助声与小师弟的应答声此起彼伏,萧明站在那儿看了许久,迟迟不肯走。裴青珩叹了一口气,转头,搭上他的肩。
“萧少侠,真要走了——明早还是我们。”
“……抱歉。”
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