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本就求得相逢一瞬;或是喜,或是悲。
乾元元年秋,万花谷遇大疫。悬壶济世,开谷为民。
同年,裴青霄自长歌门再归万花谷;萧明萧灯承衍天宗之命,前往万花,奉天证道。
裴青珩从没见过万花有这么多人。
寻医、问药、求诊……无数的村民拖着病体,来求大夫为他们妙手回春。支帐篷的、点篝火的……伊始落星湖,一切能“安营扎寨”的地方都给百姓们落脚养病。就连往常晴着的天也只愿意阴着,从里到外,百花犹在,却见荒芜。
裴青珩的医术较其他六艺实在相形见绌。他怕误人病情,便请得在谷口处望闻问切,为百姓指条路;裴青霄习的是相知,以音律之法救死扶伤,就随师兄师姐入谷行医,银针药香之下,能听阵阵琴音。
每一位万花弟子都各司其事。疫病传染性强,就给每个人发了个厚面纱;有弟子不慎染病,就被同门安置好,等病好了再去悬壶济世;若是病气入骨,无力回天……
那便记下姓名,往后好让代代万花弟子记得。
裴青珩带着面纱,眼神一日比一日沉。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病人了,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所有人都用相似的、渴求的眼神望向他。他们不懂医,可裴青珩懂。他再差,也能看出不少人已经病入膏肓,但他们还是来了万花,因为只有这里,才能给他们一线生机。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萧明没来过万花谷,但他绝对知道,这个拥有天下两大奇景之一的世外桃源,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如此的阴郁、沉闷。
难道桃源真的只在梦中?
不知是马车的疲惫还是沿路风景的不顺心,下车时,萧明除了简单的应答,再也没说过多余的话。萧灯本来还有一句没一句得跟他聊天,见他草率回应,便也保持沉默了。
照理说,拜访别家门派是当笑脸相迎的——而今二人奉命前来,又见周遭百姓为疫病哀,提不起兴致,不怪他们。
至万花谷口,还要走一条小道,越是临近目的,沿路的病人就越多,萧明的脚步就越快、眼神就越沉重。萧灯跟在身后,两三步上去险些追不上,她扯了下萧明的衣角,半埋怨道: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没什么。”
萧明头也不回地应答她,脚上却慢了下来。他看这疫病扰民,一时心切,竟是萌生出了赶快证得天道、寻出解法之意。然则万事急不来,到了万花,好似也不差这几步的速度。
他叹了口气,二人继续无声地往前走。
天色渐晚,前来问诊的病人像往常一样少了起来。裴青珩垂下眼,一手撑在桌案上,托着腮盯着地面发呆。今日的病人又比昨日多了些,方才裴青霄传话来,说是谷中病倒的弟子也增了不少。
精通医术的前辈们还未寻求到痊愈之法,就连药王孙爷爷也为此再翻起了医书。疫病一日不得抑制,万花人的心一日无法静。
今日之事多烦忧。
思绪飘散,眼前倏然闯进一抹紫金色。裴青珩一愣,抬头,竟是两位衍天宗弟子远道而来。正要起身相迎,忽然发觉其中一位略有些眼熟。还未等他反应,对方却先一步开口。
“裴公子,”来人谦恭有礼,“在下衍天宗弟子,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