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下雨了。

    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小雨，却让人不得不打起伞来。萧明骑着马在城中随意走着，雨天路滑，他不敢走快。父亲说，第五日前到达城内，则定有衍天宗接引弟子来寻他，此时只需出示令牌，便能将他带去大漠。

    如今为期限之日。

    他认为自己算得很准：从亳州走到扬州花了四日，等到达城中时，也正好到接引的日子；不过中途遇上梅雨天，路程相较原来放缓了一日，到今天，也能赶得上。

    可接引人还没出现，扬州城除了客栈、没有给他落脚的地方，于是只能撑着伞在城内外四处游荡，等着这份机缘到底何时能至。

    不过，至少萧明还是带了伞的——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好运。

    裴青珩坐在名剑大会门前的小亭子里。不是他有闲心，而是出门时还是天晴，试剑几场下来，再想回去，已经变了天。他看着其余的侠士熟练地拿出备好的伞打着走上了露天大道，而自己只得坐在一旁等雨停。

    都说江淮一带会有“黄梅”，没想到真遇上了。

    裴青珩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了一把折扇，一扇一摇着，看着身边人来人往。有好心的陌路侠士借伞给他，他笑颜婉拒，说是不着急，可以等雨停。

    就这样，四周只有零散几人了；再过不多时，城中小亭只剩了裴青珩一人。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细雨霏霏，好像今朝都不会停。

    而此时，他看到远处有人来。

    旁人都往城外走，骑着马往城内赶的可不多见。裴青珩动也不动，看着那人朝小亭走来，下了马，将马匹栓在了檐下。

    此人一身简装，浑身白色还沾了些雨水，长发高束，不戴发冠，看着有些单薄；未佩武器，凭人样子，猜不出是用的刀还是剑，打量下来，也不晓得是哪家弟子。

    等人一切打理好了，裴青珩方才慢悠悠地开口。

    “在下裴某，公子贵姓？”

    “免贵姓萧。”

    萧明不想花那客栈钱，转悠到这看到个亭子，便想着过来歇歇脚。这扬州城中除了那还未现身的接引人，他也没有熟人，遇见个生人，倒也无所谓。

    亭中椅子还未被雨水打湿，他也不嫌弃，把伞往栏杆旁一放，就这么在人面前坐了下来。

    “裴公子怎在这儿？”恐人多问，他自己先抢着。

    “哦，我在听雨。”

    “……是不是没带伞。”

    裴青珩折扇一顿，轻微啧了声，哼哼一笑。

    “萧少侠，这么样可就没法聊天了啊。”

    “你随意。”

    萧明本身就不是个擅聊天的主，更何况来着也不是说闲话的。他自顾自地掏出令牌左翻右看，拇指不断摩挲着上头衍天宗的纹样。但裴青珩是真的闲着，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说话的，就这么沉默，属实有些浪费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圆桌，裴青珩微微后仰，目光往下放，马上瞟见了对方手上在做什么动作。他把扇子一合，在手掌上敲了几下，有一句没一句地。

    “你有要事在身？”

    “嗯。”

    “那为何不动身”

    “在等人。”

    “要去哪？”

    “衍天宗。”

    “衍天么，我身边还未有那儿的熟人，”裴青珩一笑，“名剑大会倒是见过，只可惜，萍水相逢而已。”

    “我与你也不过萍水相逢而已。”萧明看了他一眼。

    裴青珩一愣。他本想着，对面不过随意应两句，这话一出，自个反而有些被呛到了。算了，这人当真不会聊天，裴青珩轻叹了声，又继续装闲情看雨去了。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对坐了顷刻。少时，裴青珩抬头，看见远处来了个撑伞的人，便拿着折扇轻敲了一下桌面。萧明抬头，顺着他目光看去。

    “是你要等的人吧。”他听见裴青珩这么说。

    萧明不语，握住令牌，起身，同那人在亭□□谈片刻。不知说了什么，两三句后，他回头，看着裴青珩。

    “你是不是没带伞。”萧明又问了一遍。

    裴青珩也不嘴贫了，笑着说确实出门疏忽了，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好久。萧明转身就把自己的伞抛给了他，然后同那接引人一同上马。裴青珩接住伞，打趣问他：“萧少侠，这伞，我用得着还么？”

    “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我。”萧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下次会见？”

    “我信其有，不信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