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看着法兰，又看着艰难挣命的伊莎贝尔，心中不由后怕，如果不是葵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呼吸法，他这一次就要失去他们了。
“停，别去后悔。懊悔的记忆会使下一次做出决断时产生迷惘，并使你忍不住把决定权交给他人，一旦如此，等着你的就是死亡。结果会如何没人知道，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只有成为下一次判断的材料时才开始具有意义。”埃尔文打断了利威尔的懊悔。
他重新上马：“壁外调查还要继续，利威尔，你也得来。”
利威尔看着埃尔文的背影，不由咬牙。
“无论相信自己的力量，还是相信值得信任的同伴的选择，终究还是都……但是这家伙正看着某种我看不见的事物。”
葵将利威尔拉起来：“别愣着，你带法兰一起，把伊莎贝尔送到中央医疗队去。”
终于到达了预计扎营地，兵团开始驻营，法兰和伊莎贝尔也得到了治疗，利威尔走出营地，看见葵正在不远处站着。
“走走？我们需要在附近巡逻警戒。”葵牵着两匹马。
利威尔一言不发翻身上马，两人向外疾驰而去。
雨后的草原，空气洗练得格外清新，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云层如同燃烧的丝绒，铺展在无垠的穹顶之上。远处，玛利亚之墙巨大的轮廓已成一道模糊的黑线，沉默地矗立于天地交界。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蹄声如雷，踏碎草叶上的晶莹水珠，在广袤的绿色原野上划出两道转瞬即逝的轨迹。葵纵马在前，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猎猎舞动，她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紧跟着的利威尔。
“利威尔！”她的声音穿透风声，清亮而有力，“感觉到了吗？”
利威尔紧握缰绳，身躯随着马背起伏，几乎与坐骑融为一体。他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是在地下街永远无法想象的开阔与…空旷。
没有压抑的穹顶，没有污浊的空气，没有狭窄巷道里永恒的阴谋与血腥气。只有风，肆无忌惮地吹拂，只有天地，浩瀚得令人心悸。
“感觉到什么？”他低沉回应，警惕并未因景色而放松。
“自由！”葵勒慢马速，让利威尔与她并辔而行。她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世界，“这片天空，这片大地，它们不属于墙壁，不属于巨人，甚至不属于人类。它们就在这里，存在着，呼吸着。而我们，正奔驰在其上！”
利威尔的目光从地平线收回，落在葵的脸上。她的眼中有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光芒，那是属于强大信念的光，如同埃尔文眼中偶尔闪过的某种东西，但更加…纯粹，更加炽热，直接源于这片天地本身。
他沉默着，但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风灌满他的调查兵团披风，猎猎作响。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畅快，尽管代价是同伴的鲜血和依然未知的前路。
纵马奔上一处缓坡，葵猛地勒住缰绳。马儿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眼前，落日熔金，将整片草原浸染得辉煌壮丽，仿佛没有尽头。
“看吧，利威尔。”葵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这就是你们不惜性命也要出来看到的风景。这就是‘外面’。”
利威尔停在她身旁，眺望着。雨水洗过的天空清澈透亮，巨壁的阴影被远远抛在身后。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同伴的重伤、埃尔文的算计似乎都暂时被这宏大的景象所稀释。他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这自由却危险的空气。
“……啊。”许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两人静静地驻马坡顶，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旷野的风吹拂着，带着凉意。
“……谢了。”利威尔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几乎被风吹散，但葵听到了。他没有看她，依旧望着远方，“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法兰和伊莎贝尔他们……”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葵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侧脸。夕阳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却掩不住那深藏的疲惫与后怕。“但你要记住今天的感觉，利威尔。记住你差点失去他们时的那种无力。”
她的语气陡然转变，不再是方才引导他感受自由时的明朗，而是带上了一种冷冽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慈不掌兵。”葵的声音清晰无比，每个字都敲在利威尔心上，“这是我很久以前学到的一句话。意思是，过度的仁慈无法统帅军队。”
利威尔终于转过头，对上了她的视线。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动摇。
“你是我见过最强的人，利威尔，无论是身手，还是意志。”葵继续说道，没有任何恭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判断力远超常人。所以，相信它。不要因为对同伴的信任就轻易动摇自己的判断，也永远不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