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
是想一一驳斥回去的。那些利益相关之士,为了保全自己,更是需要发声。旧策弊深却势大,新策有利却遭讦,圣上久未表态,或许也是想看鹬蚌相争,权衡利弊。所以这个平台,不光我们需要,学子需要,在朝之人更是需要。”

    柳如雁被她大胆的言论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又被她说服,知道她意已决,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上东家的思路。

    她思绪飞速运转,立刻便切入现实:“这个学会若是能开起来,魁星之名,必将响彻士林。只是,困难亦是不少。”

    她屈指细细数来,“首要的便是场所,学会乃清净之地,需要一个配得上身份,安静宽敞,便于交谈的院落。书局铺面太过局促,也显草率,绝非待客论道之所。”

    “其次,便是这记录之人。现场言论,瞬息万变,需由专人速记,务求精准,不增不减还要保留其神韵。记录员需笔力迅捷、通宵文义,非寻常抄书匠可比。”

    她叹了口气,目带忧虑地看向沈知意,“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这最难的一关便是邀请。如何拟定名单?我们要请之人,皆是清贵名流,我们以何名目,有何底气,能请他们拨冗前来?”

    沈知意静静听完,脸上非但没有畏难之色,反倒清晰从容了不少。柳如雁条例清晰,帮她把模糊的构想梳理成一条条步骤,接下来便方便多了。

    最难的邀请一事,对她而言可能最好解决。毕竟她手握江清晏和长公主两条粗壮的人脉,若是长公主与她的合作真的如她猜想一般是为了占据文臣一派的人心,那这个学会正是与她的计划不谋而合。翰林院陈学士那边,如果江清晏肯出面周旋,诸多关卡自通。

    眼下之急,在于先将场地与录文之人落实。她沉吟片刻,先遣人唤来谭娘子,又命人取来最新账册。

    待谭娘子至,沈知意将创办学会之构想简略说明,随即快速翻阅账册,对书局盈利近况了然于胸。她抬眸看向经验老到的谭娘子,决断道:

    “谭娘子打理店铺多年,对内城各坊情况了如指掌,人脉也广。我想请你出面,寻觅一处符合要求的院落,不必局于闹市,但求清雅宽敞,若有园林景致更佳。银钱方面,”她略作思忖,报出一数,“只要地段合适,在这个数内,我们可以考量。”

    旋即,她转向柳如雁,目光恳切:“记录之人是喉舌,也是关键。柳姐姐心细如发,识人之术胜于我数倍,此事还要麻烦你多多留心。可以从常来抄书的寒门学子里挑选可用之人,或者通过相熟的诗会打听,务必寻得可靠沉稳、笔头功夫过硬之人。找到后,我需亲自见一见,定下章程和酬劳。”

    柳如雁沉吟片刻,心中已勾勒出大致方向与人选标准,遂颔首应允:“东家放心,我心中有谱了,这两日便着手去办。”

    谭娘子与柳如雁各自领命而去。

    沈知意独留室中,窗外日影渐斜,于她周身勾勒淡金轮廓。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出神。

    方才与柳如雁一番深谈,创办“魁星学会”的构想越发清晰,但随之而来的三个难题也摆在眼前:场地、记录之人,以及最关键的——如何请动那些清贵名流。这最后一桩,让她不得不慎重思量。

    以书局的名义去请,未免太过轻飘;借江清晏的名帖,虽是一条捷径,可她心里还梗着侯府那件事的芥蒂,不愿事事倚仗于他。至于林祭酒那边,交情尚浅,不便轻易开口。

    她轻轻叩着窗棂,目光落在院角那几株新发的翠竹上,忽然心念一动。

    若是能请动那位贵人出面……脑海中浮现出长公主雍容华贵的身影。

    既是合作,长公主有意掌管文教一事,她的“魁星学会”刚好可以给她打开一扇门,那以此为由,向她求取一份名帖,请她出面主持雅集,应该不难吧。

    她想通这一层,倏地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走到铺子里,吩咐闲着的伙计:“去替我寻一辆车架,我要去长公主府。”

    不多时,一辆马车驶出书局后院,轮声辘辘,碾过青石板路。车帘随着行进微微晃动,时而漏进一缕渐暗的天光,时而将车内女子的面容隐在阴影里。街市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肃穆的寂静,只余马蹄声在巷弄间清晰地回响。

    前方,长公主府邸的方向,已有零星的灯笼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