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闻声出来瞧见这一幕,气得冷笑,现在倒是义正言辞讲起正道来了。
昨日这老秀才在她里屋低声下气求合作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她这是奇技淫巧,分明是合作不成心声嫉恨,如此行径也配称读书人!
她扫一眼围观人群,周围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因着前几日“悬赏挑错”的名声,大家对于书的质量心里是有谱的,不会被那老秀才一两句就带偏。
因此要买书的学子家长也只是暂时驻足,古怪看一眼他声嘶力竭、唾沫横飞的样子,依旧挤进书坊。
就当是免费宣传了,沈知意正欲转身回店里,那老秀才眼尖瞧见她,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请看,那沈家女子,一介不通文墨的铜臭之徒,仗着家中权势,勾结……那所谓状元,弄出这欺世盗名的玩意来!莫要被她诓骗啊!”
沈知意脚步一顿,那老秀才不肯放过她,甚至拉住几位面带犹豫的学子,指着她尖声说道:
“尔等还敢买她家的书?莫要忘了,官府有令,严查篡改经义的邪书劣版,凡有私藏着,重罚不贷!”
“老先生可莫要胡说,我们书局可是正经到官府办了牒文和牌记的,您称此书为邪书劣版,可有证据?”沈知意眉头一拧,上前辩驳。
那老秀才却不接她的话茬,拉着来往的学子继续攀扯,摆明就是来耍无赖砸场子的!
“她家这什么《状元决科》,可经学政大人审查,可有国子监勘验?今日你等买了这书,他日若被查禁,轻则逐出考场,重则革除功名,污了身份,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连哄带吓,一些胆小的学子和家长倒真被他的话唬住,犹豫着转身离去。
“娘子,此人为老不尊,我要去报官抓他!”跟在她身后的宝珠见状,气得发抖,就要抬脚往官府的方向跑。
“老先生此言差矣。”
忽有一个青衣男子自人群中走上前去,站定到那老秀才面前,举起手中的书册。
“私以为,前辈所言不妥。此书在下已翻阅多日,其条理之清晰、注解之精当,远超市面上许多粗制滥造的所谓‘疏要’。”
男子气度温润如白玉,所言不疾不徐,面上还带着浅浅笑意:
“沈掌柜稍逊文墨又有何妨,诸位学子守候在此只为一本新书,可鉴此书深受认可。”
人群中已有不少人认出他的身份,正低声讨论着。
“那不是林祭酒吗?”
“林大人怎也来这里买书……”
众人口中议论纷纷的林祭酒转头看见立于门口的沈知意,遥遥向她颔首,朗声道:
“我今日前来,正是欲以国子监之名,订购此书,分发给学子,助其厘清思路,明其关窍。”
人言顿时如沸水般翻滚,国子监祭酒不仅盛赞此书,甚至欲采购为官方经要……
一众看客顿时心中顾虑全消,一时间无人理睬那老秀才,都想着赶在国子监订走余量之前赶紧订购,于是又纷纷涌进书局。
老秀才见势头不对,自知理亏,连忙缩着身子从往来的人流中溜走了。
只余那青衣男子仍笑着立于熙攘人流之中,气质出尘,不似人间客。
沈知意直直看着那人,忽然被挤进店里的人一撞,才将眼神收回来。
林祭酒,林怀瑾。她听过这个名字,国子监最年轻的祭酒,才学气度备受朝中群臣称赞,更是帝王看重的新贵。
只是第一次见到这颇负盛名的人,沈知意心里没来由地浮现起一句诗。
“立若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她在江清晏的书房抄了一遍又一遍,一边偷撇他,一边觉得这话形容冷如冰块的江清晏很不恰当。
如今,站在林怀瑾面前,她才发觉世上真有这样的君子。怪不得听爹爹说朝堂各势力纷争不断,独独林祭酒能游走各方,安然置身事外。
眨眼间,对方已走至她面前,笑得温雅。“方才我所说之事,沈掌柜考虑得如何?”
沈如意沉默不语,这分明是件天大的好事,可她却没有想象中兴奋。
她隐隐觉得事有蹊跷,就像瞌睡来了送枕头一般。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
见她犹豫,对方面色不改,抬眼看看络绎不绝的人流,温声道:
“今日沈掌柜生意太好,怕是抽不出空了。若是有意合作,明日申时,我在樊楼静候佳音。”
说罢,他朝沈知意拱手作揖,转身而去。
望着那抹消失在人群中的青色,沈知意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人多智近妖,她实在看不透。
早知如此,当年应该好好和江清晏学点谋略的!
她转身走回书局之后,街角一条无人的小巷,一架华贵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