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忽而低声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情绪。
“那不是引火烧身,”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漆黑夜色,看见那个在书局运筹帷幄、神采飞扬的身影。
“是请君入瓮。”
书局里的读书人进进出出,来往不绝,有须发皆白的夫子,有文质彬彬的书生,就连刚启了蒙的读书郎,也费力抬脚跨过门槛挤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不约而同的自得。
这些读书人都是为了共同的目的而来,他们断定一个不通文墨的女子出的书,定是错字百出、狗屁不通。
他们高低也是读书人,有充分的自信在沈知意这里大赚一笔。况且,借着魁星书局的闹剧,在文界获得名声,更是一件美事。
“每人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若挑不出错,则必须付账买下所读的书册。”沈知意倚在柜台边,语气娇柔,她今日着一身红衣罗裙,特意打扮得浑身脂粉腻香,惹来那些读书人不耻的眼神。
以她对江清晏的了解,那样一个事事皆求完美的人,他写的书,怎会有错?退一万步来说,若真有人挑出来了,她损失了银子,到他面前闹一通,状元郎自知理亏,自会赔偿她。
横竖都不亏。她翘着二郎腿,看热闹似的斜睨着书局里的情状:
“这书定是什么不堪卒读之作,小生今日来,就是为了纠偏勘误,以免此书误了天下学子进学正道!”
又来一位言辞激昂的书生。
“公子如此壮志,格局宏大,若是真能跳出错误,定是一大壮举,知意羞愧,怎能用十两银子的铜臭之气玷污公子?”沈知意崇拜地看着他,语气却悠扬婉转,像唱戏一样。
那书生顿时翻了脸,反驳道。
“那怎么行,沈掌柜怎可出尔反尔!况且知识是无价的!”
沈知意笑而不答。只眼看着他将书翻来覆去地扫视,脸色一点一点涨得通红,脑门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滑落,最终嗫嚅道:“错漏百出!一炷香的时间完全不够,我今日便自掏腰包将此劣书买下,回去挑灯赶工,明日……明日再来一展此书错处!”
随后,他在众目睽睽下付完账匆匆走人,临走时还险些被那门槛绊了一跤。
一炷香燃尽,又一炷香燃尽,书局里的读书人人手一本《状元决科》,神色由一开始的鄙夷变为欣赏,再到惊艳,随后纷纷带着懊丧之色离开。
沈知意则心情颇好,在一旁算着进账,店内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像是奏响了大战得胜的乐曲。
目的达到了。
不过两日,京城里沸沸扬扬的“魁星书局悬赏挑错”事件便落下帷幕。不过,原因倒不是沈掌柜输不起,而是她那五百本《状元决科》,卖完了!
因着这起事件,沈知意赚的盆满钵满,魁星书局的名声也一炮而响,之前这家备受鄙夷的铜臭书坊,一跃成了读书人心里高不可攀的神圣书阁。
沈知意粗略地计了计,《状元决科》一部两册,共定价一两,除去印造用纸、工墨装背的成本,一部能盈利七百文有余。
五百本,她足足赚了三百五十两银子!
虽说不是多么惊人的数额,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成就感和满足感像一座钱票堆成的小山,她埋身于此,幸福得快要窒息!
揣着刚刚到手,还热乎着的第一桶金,沈知意计划着将大头用于继续订购《状元决科》,另留一部分备作他用。
正想着,谭娘子来了。
“沈二娘子,书局里聚集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了,都在那嚷着要新书。”
“我早已贴出告示了呀,这批《状元决科》售罄了,若想购书,还得耐心等待。”沈知意柳眉轻抬,神色有些诧异。
“我是这么和他们解释,可他们不讲道理,偏要在店里守着,说是怕新书到了,赶不过来,让别人买了。”谭娘子面色无奈,显然是疲于应付这些心急的客人。
沈知意心有顾虑,这么多客人聚在店里不是办法。
这么多的人,若是能都换成银子便好了……
这样想着,她的眼睛忽而一亮。
“谭娘子,你出去对门外的客人说……”她附耳对谭娘子娓娓道出自己的打算。
谭娘子出去后,沈知意脚步不停地来到柳如雁的小院。
柳如雁仍是乔作男子身份在私塾任教,担心常常出入侯府引人生疑,便携幼妹搬了出来,住在书局的后院里。
沈知意到的时候,她还在整理近日在私塾教课时学生的情况和常遇到的疑问,为书局下一部新书梳理方向。
“如雁……我现在需要几个抄写速度快、字迹工整的人。”沈知意走的太急,开口还有点微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