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濯浅茶色的眼睛清晰倒映出程怀歌的僵硬,从发丝到脚趾都在叫嚣着远离危险距离。
程怀歌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耸起的肩膀昭示了她抗拒的态度。
这个动作映在阳濯的眸中,舒展的眉心缓缓拧起。
他站直了身子,带有调侃意味的笑意淡了下去。
直到程怀歌上了车,如雷心跳也平复如昔,耳边依然萦绕着他最后那声清浅的嗤笑。
讥讽的意味比地下车库的温度更冰冷,令她控制不住的呼吸急促。
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程怀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滑落到小臂的防晒衣袖口拉回手腕的位置。
*
《初恋》的版权卖出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程怀歌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通知卢静静一声。
电话刚打过去就被秒接,不等她开口,卢静静的尖叫声就从话筒另一头响起。
程怀歌嫌弃地拉远了手机。
“崔pr给我发了照片,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人就是你的男主角吧?程月沉,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咱们还是不是好partner!”
卢静静发了张照片过来,从照片角度看显然是崔移惑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拍下来的。
照片上的阳濯被卢静静用红笔画了个厚厚的圈,用以突出重点人物。
程怀歌有苦说不出,垂死挣扎着解释:“趴呢,我绝无此心啊趴呢!我也没想到回来还能遇见他,跟我真的无关!”
卢静静哼了一声暂且相信她的人品,紧接着又兴奋起来:“那《初恋》是不是可以出成年番外了?死丫头吃的真好啊,青筋手馋死我算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已经开始构建框架了:“年少时的分别深深扎根在他心中,长大后的男人千里追妻,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他步步紧逼,你逐渐沦陷,命运的安排让你看清自己的心,可偏偏家族插手,无形的手拨动了感情的纠葛,他是否能抵挡住全世界的压力选择站在你身后?”
程怀歌面无表情挂断电话,决定版权费少分她二十块。
就说让她少看点霸总小说吧。
好好的漫画家一脑子黄色废料。
但卢静静的话提醒了程怀歌。
她怔愣着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小臂。
被紧握的触感已经消散了,但程怀歌总觉得不自在。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烙在皮肤上,随着时间推移只会愈发深刻入骨。
临近下午的时候,赵医生发了条微信过来:【怀歌,下午四点半可以吗?】
程怀歌愣了一下,又往上翻了翻,找到半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临去兴市前程怀歌跟赵医生约过一次心理咨询,并定了下一次的咨询时间。
就是今天了。
要不是赵医生给她发消息,程怀歌压根不记得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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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赵医生的工作室时正好是四点半。
赵医生以前是市中心医院精神科的主治医师,程怀歌每次都挂她的号,时间长了两人也就熟悉起来。
后来因为一些事,赵医生从医院辞职自己开了个工作室,程怀歌也就从公立病患变成了私立的。
“最近怎么样,情绪还算稳定吗?”赵医生推了杯茶过来,眼睛温和弯起。
程怀歌双手虚环住一次性纸杯,咬了下唇:“就……回老家的时候外婆去世了,有点没控制住。”
赵医生点了点头,“除了悲伤之外,有没有悲观或者厌世的想法?最近睡眠怎么样?”
师凌扭曲的面孔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程怀歌吐了口气:“没有。如果不吃药的话入睡还是困难,上次开的药快吃完了。”
程文老是抱怨她作息不健康,实际上跟程怀歌的睡眠障碍有很大关系。
她的睡眠障碍挺小众的,叫睡眠相位后移综合征——顾名思义,每天入睡的时间都会比前一天后移几个小时。
入睡时间推迟,醒来的时间自然而然跟着推移。
以前上学的时候要赶早八,程怀歌吃了五年的安眠药,毕业之后就停了。
去兴市前为了不耽误行程,又找赵医生开了一些,现在没剩下多少。
赵医生在电子病例上敲了一行字,目光移到程怀歌脸上,视线中染了些不易察觉的探寻:“最近还要赶行程吗?”
程怀歌想了想,不太确定地摇头:“应该不用,暂时没接到通知。”
赵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警觉的戒备消散了不少:“那就先不给你开药了,你之前长期吃安眠药已经产生了依赖性,对睡眠障碍起不到正面的治疗效果。”
“好。”程怀歌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那我还要做心理测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