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询问,许鸢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来了:“阿姐,外婆……外婆刚刚走了!”
她的话重重砸在程怀歌脑子里,惊起一片惊涛骇浪。
走了?谁走了?走去哪儿?
外婆……走了?
印象中的外婆还是那个满头黑发,骂人时中气十足的小老太太。
这些年程怀歌和许鸢虽然从来没回过兴市,但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跟外婆通话。
明明一个月前她还和外婆聊过天。
在她思绪混乱的沉默时间里,许鸢也没再说话,只是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过了许久,程怀歌才哑声问:“谁告诉你的?”
许鸢哽咽着道:“是、是妈给我打电话了。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四点二十八的飞机。”
程怀歌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强撑着跟语无伦次的许鸢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挂断电话之后,她坐在床上缓了好一阵。
许鸢还有至少五个小时才能到兴市,但程怀歌已经没有了睡意。
收拾好行李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拎着行李来退房的时候,程怀歌已经冷静了不少。
酒店前台见多了坐红眼航班的旅客,没有多问她为什么大半夜的退房,只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叫车,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就打电话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程怀歌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告知阳濯自己要走了。
她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半晌,最终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清晨六点,许鸢和程怀歌碰面。
许鸢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很久。
程怀歌轻轻抱了抱她,低声道:“走吧,去见外婆最后一面。”
许鸢才止住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低着头,深吸一口气:“走吧。”
外婆家在松头镇上,从兴市过去要坐两个小时的大巴。
路程过半的时候,许鸢靠在程怀歌肩头低声问:“阿姐,你见到妈了要怎么办?”
程怀歌安抚她:“没事,这种场合她应该不会闹的。”
许鸢“嗯”了一声,心中的担忧丝毫没有减轻。
抵达松头镇之后,程怀歌带着许鸢先找了间旅馆安置行李。
小镇上的旅馆条件说不上有多好,房间里漂浮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但姐妹俩都没有心思去挑剔,放下行李就出门了。
松头镇不大,连主路街道都只有一条。
街两边的摊铺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还是熟悉的摆设陈设。
跟程怀歌这些年做梦时构建起来的画面相差无几。
只是模糊的面孔刻上时间流淌过的痕迹。
在见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布置后,她才生出一丝游子归乡的怯意。
这种怯意在远远见到竹林下那个熟悉的院子时达到了顶峰。
只到半腰的矮墙围起的院子里支起了白色的布棚,院子里站着不少人,刺耳的哀乐混杂着嘈杂的人声传出去很远。
许鸢早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踉跄着往院子里跑。
程怀歌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门口。
好像只要自己不进门,佝偻着腰的外婆就还好好地坐在水井边忙碌着。
要么在洗衣服,要么洗菜。
里面的人吵闹着什么,程怀歌已经听不见了。
她握紧拳头,缓缓踏上大门内开裂的水泥地面。
师凌红着眼安慰许鸢,余光瞥见了大女儿的身影,眉头皱了皱,到底没再抱怨什么,只是朝程怀歌颔首:“进去给外婆磕个头吧。”
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压根看不出来是一个母亲对待多年未见的女儿该有的态度,可程怀歌竟然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水井的方向。
水井旁就是隔开菜园的围墙,墙边紧挨着一个用砖垒起来的半人高的石板桌,右边摆了几个大的陶土花盆,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里头种着几株昙花。
小的时候外公会在厨房烧好开水提出来,外婆则拉出一个大澡盆,用井水兑好以后就在院子里给程怀歌洗澡。
换下来的脏衣服被外婆在石板桌上反复揉搓,再干干净净地晾在竹竿上。
那两个老人现在都不在了。
许鸢拉了拉程怀歌的手:“阿姐?”
程怀歌收回视线,垂着眼睫应了一声。
农村的屋子,一进门就是四方的客厅,现在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
墙上遗照里的外婆笑得和蔼可亲,遗照下躺着一具冰棺用来保存遗体,用以给亲朋好友留出足够的时间赶回来送行。
许鸢快步上前,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程怀歌心中一跳,紧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