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躺第十八日

    “师姐...”宁以卿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爹娘是不是在怪我?所以回来时才不肯立刻见我?”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允她到跟前。

    宁尚云和辛静姝回来的时候已身受重伤,拖着最后一口气勉强回到了宗门,刚一回宗门便只传唤了司文钰一人,旁人一概不许进去。

    包括宁以卿。

    她回来后,司文钰先进去禀报,直到爹娘同意后,她才终于见到了爹娘的最后一面,只见爹娘气息奄奄地抚着她的脸,嘱她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是的,卿卿,他们最疼的就是你了。”司文钰闭上了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又想起师父师娘临终托付,心头沉甸甸的。

    “师父师娘是觉得你年纪还小,如果太早公布死讯,会给你招来祸事。”

    江湖险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宁家这些年在江湖上难免树敌,若让仇家得知掌门重伤垂危,必会趁机发难,届时年仅十三岁的宁以卿,又如何能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待十日后,该打点的都已打点妥当,该防备的也已布置周全,先把路铺好后,才能护宁以卿平安。

    正因如此,江湖上都以为宁掌门去世的日期是在十日后。

    .....

    发丧后的宁以卿整日失魂落魄,司文钰唤她用饭时,她总是怔怔地出神,最严重的那几日,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是司文钰一次又一次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她的情绪。

    “卿卿,快来帮师姐看看,师姐实在不会下厨。”司文钰端着一盘焦黑的肉走进来,一脸歉意看着宁以卿,将她从床上扶起。

    “卿卿,陪师姐晾衣服好不好?师姐一个人不行。”司文钰卷起衣袖,朝坐在院中的宁以卿招手。

    “卿卿,这招剑法师姐总是练不好,你来帮师姐看看问题出在哪里了好不好?”司文钰将长剑重新塞进宁以卿手中。

    “卿卿,小师弟有些发热,师姐得照顾他,你能不能去请个大夫?”司文钰望着整日闷在府里的宁以卿。

    就这样,宁以卿在这些琐碎的牵绊中,渐渐重新站直了身子,从最初的麻木,到如今已能独自出门。

    日子很快就来到了开学前三日,宁以卿想到了自己和柳心宜之间的约定,正要出门,却被司文钰喊住。

    “卿卿,你要去哪儿?”司文钰擦着手上的水渍走近。

    “我去找翘翘。”宁以卿垂眼,瞥见司文钰手上肉色的伤疤,那是近期才留下的。

    自从爹娘去世后,师兄姐们走了大半,只有司文钰和少数年龄稍长的弟子留了下来。

    别人都不愿意做的活,司文钰愿意,不仅扛起了整个宗门的重担,还在照料年幼师弟们的起居。

    司文钰抿了抿唇,语气温和:“过几日就要去学宫了,到时候师姐送你去,再向柳小姐解释可好?”

    宁以卿沉默片刻,抬眼又望见师姐身上粗糙的布衣,这些日子,师姐连自己的好衣裳都典当了。

    她忽然想起那盘烧焦的肉,师姐从进宗门开始就开始帮爹娘打下手,做饭也是手到擒来,怎么可能突然不会做饭了?

    她叹了口气,终是轻轻点头,将那份酸楚咽回心底。

    雨一直下到开学那日还未停歇。

    司文钰将宁以卿送到学宫门口,正要转身离去,却被宁以卿唤住。

    “师姐,等会。”宁以卿扑进司文钰怀中,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师姐,回去后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我在枕头下留了一些银钱贴补宗门。”

    “你哪里来的钱?”司文钰哭笑不得,轻轻抚平她翘起的发丝。

    “我把爹娘留给我的首饰给当了。”宁以卿抬起头,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狡黠。

    “你...那是师父师娘留给你的嫁妆!哪家当铺,师姐去赎回来!”

    “师姐,我不嫁人,什么未婚夫见鬼去吧,我要陪着你,我要陪着你一辈子。”

    直到要迟到了宁以卿还是死活不肯告诉司文钰,最后司文钰只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让她进去。

    她们所在的位置不算隐蔽,偶尔也会有几个弟子从这里走过,但大多数都步履匆匆,唯有少数几个驻足在原地。

    比如,慕时渊和柳心宜。

    柳心宜正巧路过,听见当铺二字时下意识抬眼,只见宁以卿语气轻松地说出当铺的事情,她下意识以为和自己有关,手里死死拽住了长命锁。

    另一侧,慕时渊刚下马车,便听见那句清脆的见鬼去吧。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马的,只知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宁以卿面前,不出所料,两人吵了起来,第一次吵得如此严重。

    先前得知她丧亲时的心疼,此刻都被莫名的怒火取代。

    “快看,是慕少主和宁以卿。”路过的少年小声议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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