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就先掮着宋定伯走了几里。鬼说:“您太重,恐怕不是鬼吧?”宋定伯说:“我是新鬼,所以身体才沉重。”
接下来宋定伯也掮起了鬼,鬼一点儿也没有什么重量。
他们就如此反复轮换掮着走。宋定伯又说:“我是新鬼,不知道鬼害怕什么?忌讳什么?”鬼回答说:“只是不喜欢人的唾沫。”
于是他们还是一起走着。
路上碰到了河,宋定伯叫鬼先渡,仔细听着那鬼渡河,一点声音也没有。
宋定伯自己渡河时,水声嘈杂。鬼又说:“你渡河为什么有声音?”宋定伯说:“是我刚死,不熟练淌水过河的缘故吧。请你不要奇怪。”
快要到宛城的市场了,宋定伯便把鬼掮在肩上,紧紧地捏住他。鬼被捏得大声叫嚷,声音哇哇哇的,请求宋定伯把他放下来。宋定伯不再听他的,一直把他掮到宛城的市场上,才把他放下扔在地上,鬼却变成了一只羊,宋定伯就把这只羊卖了,怕它再有变化,便对它唾了些口水,得到了一千五百文钱就走了。当时石崇说过这样的话:“定伯卖鬼,得钱千五。”
十九吴王夫差的小女儿名叫紫玉,年纪十八岁,才能和容貌都很出色。当时有个少年叫韩重,十九岁,有道术。紫玉爱上了他,私下派人给他送信,心许做他的妻子。
韩重要到齐、鲁一带去求学。临走时,把这婚事托付给了自己的父母,让他们去求婚。吴王很恼火,不肯把女儿嫁给韩重。紫玉因此郁闷而死,埋葬在阊门的外边。三年后韩重回到家中,问他的父母,父母说:“吴王非常恼火,紫玉也郁结而死,早已埋葬了。”
韩重痛哭流涕,十分悲哀,他准备了祭品礼物,去紫玉墓前悼念她。紫玉的灵魂从坟墓中走了出来,和韩重见面后,流着眼泪对韩重说:“过去你走了以后,你双亲向父王求婚,想必能成全我这终生大愿。没料到分别以后,遭到这样的命运,又有什么办法呢?”紫玉于是向左边掉过头去,弯着脖子唱道:“南山有只乌,北山张网罗。乌鸦已高飞,罗网没奈何!本想嫁给您,坏话又太多。郁结生重病,没命葬黄土。命运真不好,冤死又如何!鸟类的大王,名字叫凤凰。一日失雄凤,三年多悲伤。虽有众鸟在,不愿配成双。
故显鄙陋身,迎您满面光。身远心相近,哪有一刻忘?”唱完后,紫玉抽泣流泪,邀请韩重一起回到坟墓里。韩重说:“死和生是两个世界。我怕有罪过,不敢接受你的邀请。”
紫玉说。“死和生是两个世界,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今天一分别,以后就永远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您是怕我成了鬼而来祸害您吗?我是要真诚地把自己奉献给您,难道您不相信?”韩重被她的话感动了,就送她回到坟墓里去。紫玉置办了酒宴款待他,留他住了三天三夜,尽到了夫妻之间的札仪。韩重将要出坟墓时,紫玉拿了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送给韩重,对他说:“父王既毁坏了我的名声,又断绝了我的心愿,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季节交替气候变化时您要多加保重。如果去我家,请你代我向父王表示敬意。”
韩重出了坟墓,就去拜见吴王,主动叙述了这些事情。吴王大发雷霆,说:“我女儿已经死了,你却制造谣言,来污辱死者的灵魂。这不过是你偷挖坟墓盗窃宝物而假托鬼神罢了。”
于是就马上逮捕了韩重。韩重逃跑了,来到紫玉的坟地诉说了这件事。紫玉说;“别担心,我现在就回去向父王说明。”
吴王正在梳洗,忽然看见紫玉,大吃一惊,又悲又喜,问道:“你靠了什么又活了?”紫玉跪着说道:“过去书生韩重来求婚,大王不同意。我的名誉被毁坏了,我对他的情义被截断了,所以我自己把自己折磨死了。韩重从远方回来,听说我已经死了,所以特地送来了祭品礼物,到坟上悼念我。
我感激他情意深厚,始终如一,就立即和他见了面,接着又把明珠送给了他。
他没有去挖我的坟,请大王别再追究他了。”
吴王夫人听见紫玉的声音,便出来抱住她,紫玉却象烟一样消失了。
二十陇西郡有个叫辛道度的,外出东学到雍州城,离城还有四五里路,看见近处有一座很大的住宅,一个身穿青衣的婢女站在门口。辛道度便到门前请求吃顿晚饭。婢女进去报告了秦王的女儿,秦姑娘便叫婢女去让辛道度进屋。
辛道度有礼地小步走进阁子中,秦姑娘在西边的床榻上坐着。辛道度报上了自己的姓名,请了安,寒暄问候完毕,秦姑娘便叫他坐在东边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