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军牺牲,口袋里有个纸条,包着弹片的纸,上面写给云南电视台点歌,第一首,妈妈的吻,还有十五的月亮,青年进行曲。战友们寄给电视台,三首歌制成磁带,安排了特殊观众点播的节目,又把这磁带寄给了我,电视台是让战士们唱的,录的,军军的战友们唱的。
我参加民政部报告团,走了十二省二十四市,哪都献花,我就一个地方留下一朵最大最好的,到了昆明,就成了一束花,全国人民的心意,我把它拿来给了军军,给了和军军睡在一起的战友们。我把每个孩子的墓都摸一摸,好多妈妈不能来,我替她们看看摸摸。一个儿是妈的血,这么多儿也是妈的血,妈妈们的痛苦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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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62.两翼的失落,将门之子沙场夜点兵
激动只是一瞬间。
连着几夜把全团指战员接下来,握手,流泪,问候,一团团长秦天还有个句号要画。穿过长长的坑道,肢步在钢筋混凝土厚壁上振荡着沉重与空落。交接仪式在被覆层坚厚、驮负着一座山体的地下指挥所举行。壁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已经换了番号。大会议桌正中的交接文书冷冰冰凝了层灯光。一种非常强烈的失落感在这一刻击中他的泪腺。
秦天腮帮子铁硬。本来,应该向二团团长王小京多说几句,详细介绍情况,预祝取得战果,如果有灵感的话,还不妨仿效西方军事将领,同石家庄高级步校同期毕业的老同学开句玩笑,机智而幽默,才有指挥若定运筹幄的大将风度。王小京是他的好友。同为全优生,王小京有自己的见地和战法,他干什么从不认为自己就比人家高明。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说话。
倒是王小京调节了气氛,说了些承上启下的内容,好象还提到接收铺板多少多少块。
签字。阵地哨位如数换接,一个没丢,画押为证。年月日时分。交方。接方。完事,指挥权归人家了。敬礼,握手。转身就走。公事公办,友情容当后叙。
上车。
前一个部队讲参战时间太长,着急时间怎么打发。秦天觉得无法理解。他也老算时间,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被时间赶着走。和平时期的军人可能一辈子都在彩排,轮到你登台表演的机会少而又少。真正的舞台在战场,这里有军人的位置,军人的价值。接过指挥权好象是昨天的事,还有很多设想没有完成,比如扩大战场利用率,提高军事效益,改善攻防增强猫耳洞综合效益,锻炼和造就一批具有现代意识的军人,培养钢铁的纪律、高昂的士气和极其强烈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弘扬一种崇高的尚武精神、民族意识、国防意识和国家说明书识,进而使部队建设无论在战时还是平时都在新的基础和新的轨道上进入高级循环状态,等等,刚刚开了头,就失去了舞台。实际上,在签字之前,在他的最后一名战士钻出猫耳洞的刹那,他的全部作战指挥权便已拱手交出。
这是带着他的心向下地失落的一扇翼翅。
另一扇翼翅,是他永远铭记的英雄们。
在营房全团出征大会上,他往台上站,心里就蒙了层雾。最后一次检阅这个阵容了,再也不可能这么整齐了。
驾驶员看看他。"
船头。"
他说。
驾驶员明白了,打开雾灯,挂着低档,缓缓地载着团长凝重的哀思。团长失去了些熟悉的面孔。他们先于大部队零零星星地告别阵地,告别猫耳洞,枕着战友们的肩膀下来的。船头卫生队是他们的第一停留地,有的用最快的速度送下来,胳膊上吊着输液瓶,有的用极慢的速度下送,车上横展一面红十字旗,开向一个遥远的世界。
远行的战友们,在呜咽的盘龙江边,在作为你们人生最后一段征程的红土路上,团长车来了,你们的团长来了。你们走得太急,指挥你们的他没来得及一一为你你送行,今天,在他短暂的第一个闲暇里,就着这苍茫的南国夜色,让他对你们一并道上一句:永别了。
没有什么东西能永恒。
秦天迎候部队撤下阵地的位置,王小京又站到那里了,昔日在引滦入津工程有铁营长之称的他,倒背着手翘首凝望,如水的夜雾一团一团涌过,天要亮没亮,没亮之前还习惯称夜,他的军衣被凉雾揉湿,手心却滋滋生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