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
没心思打扑克,吹牛也吹不热乎,又都睡不着觉。杨虎城又想起那个风雪夜的小站,想起老妈妈追着火车跑的身影。

    

    他爬向洞口,这十几米这次却显得这么长。总是不到头。月亮出来了,他想妈妈在家看着月亮,月亮在这儿照着我,他一边爬一边想。但他失望了,他先听到雨声,他又看见黑暗。

    

    杨虎城在离洞口若悬河两米处停了下来,再往前就是封闭区域了。他看着那一小块没有月的外边,没有月毕竟也是中秋节。那天半夜差不多这个时候,12月6日夜11点40分,兵车到了他家的那一站,那个叫孟塬的小站,他听见了妈妈的喊声,还有姐姐们的喊声,他不顾一切地跳下车去。他扑向妈妈,三个姐姐都哭了,见他剃光的头,他对象也哭了,哥和弟弟扶着60岁的母亲。一家人在车站上等他已经等了三天两夜半。

    

    他心里乱的要命,他们说的什么他都没听见,自己说的什么他也不记得。只觉得停车40分种就那么一小会儿。他被叫上了车。铁罐头车把妈妈他们送远了。妈妈抓着他的手,跟着车跑,哥哥扶着拉着妈妈。他真想跳下车,真想哭。他后悔他没跳下车,后悔车出了站他才哭出来。

    

    猫耳洞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杨虎城的脸上却湿了。两点多钟,想是云里推出那轮中秋的月,他看见对面他们那边的阵地上满坡碎银似的月光。妈妈一定在家看着这月亮,他想,月亮在这儿却照不见猫耳洞里的他。

    

    战士陆平安在猫耳洞里收到一封信,是哥哥写来的,不知道父亲和母亲现在怎么样了,他赶快撕开信。两个月前他曾收到电报,说父母双双住院,速回家看望,可即将上阵地的他,哪里能走得开。陆平安接连写信问候安慰询问,可是家里一直没回信。信终于来了——

    

    弟弟:

    

    原谅哥哥的可能,你骂我吧,咱妈和咱爸,在两个月前的半个月之内双双亡故......爸爸临终前一再嘱咐,你刚去打仗,过两三个月再告诉你家里的事,打仗事大,别让你分心......

    

    陆平安呆了,那张纸飘然落地,好半天他才哭起来。同哨位的战友拣起来一看,三个人抱头哭成一团。他们帮小陆找出急救纱布,抹上哨烟凝成的黑灰,点上两支蜡烛,三个戴黑纱的士兵一起跪向北方,一起磕了三个头。陆平安说:"爸爸、妈妈,孩儿不孝,等打完仗,再去给二位老人家上坟......"

    

    战地的军人们,起得最多的是母亲和妻子。战地的歌曲,非此也不能流行起来。

    

    七九年对越作战打响之后,一曲《再见吧,妈妈》唱遍了全国。老山作战以后,先是升起了《十五的月亮》,继而扬荡起《血染的风采》,87——88年度,战区最为流行一首男女声二重唱《两地书,母子情》。

    

    《再见吧,妈妈》:战士——母亲

    

    《十五的月亮》:军人——妻子

    

    《血染的风采》:军人——恋人

    

    《两地书,母子情》:战士——母亲

    

    前线军人大都喜欢这几首歌,否则它们不会流行。这四首歌,也都曾经引起过争论,见仁见智,宜唱不宜唱,但争论归争论,军人照唱不误,前线的这人尤其需要寄托和抒发自己的情感。

    

    团政委吴延明说,有的指导员跟我说咱们不能让部队唱《血染的风采》,太悲了,涣散军心,有的还说有反战情绪。临出发前好些家属也跟我说,这个歌不吉利,太丧气,这还没走呢就说不回来、不起来的了。他们不懂噢,这就是政治工作。还有让歌给唱垮的部队吗?没听人说吗,在福建前沿,前几年咱们不让唱邓丽君的时候,他们的大嗽叭成天对着你放。后来呀,咱们大陆的流行歌曲比邓丽君还邓丽君了,你猜怎着,轮到他们不敢听咱们的了。"

    

    国军"倒害怕"共军"给"腐蚀"了。再说,总得让人有个发泄渠道吧,你越堵,越是给自己找麻烦添乱,越禁止越坏事。我就是要让大家唱《血染的风采》,出发前唱,路上唱,开会唱,开饭唱,天天唱,反复唱,唱得多了,就不在乎了,就不觉得悲了,士气就起来了,我的思想工作也就好做了。

    

    开进途中,天津新兵小韩说,前天在火车上,我无意中唱起《梦中的妈妈》,我就流泪了。出发以前,我写信跟妈说,我们打的是防御战,领导上说危险不大,让家里放心。我妈妈回信,说了好些鼓励的话,让我听领导的,向老兵学习,让我别想家,好好照顾自己。我本来想把妈妈的信带着,可是领导说不能带没用的东西上前线,我就把妈妈的信放在营房了。离前线越近,我心里头越不平静。那天,我唱《梦中的妈妈》,唱了两遍,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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