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技术角度说,方念祖的命令并没有错误,实际上肇和舰的钢板早已老化不堪重负,负伤进水过重,没有开到锚地就不得不抢滩搁浅。但是无论如何这也是逃跑。甲午之战后的中国海军再也容不下“逃跑”这个词。于是,在中国方面的记录里,这次战斗的过程就是:“13日平明前,广东空军封锁珠江口,误以为执勤的“海周”、“肇和”两舰是日舰,即行低飞轰炸,这场误会为日舰发现,偷机图袭。是夜,日舰三艘潜伏在舢板州后面,翌日平明,海周号向大角海面巡逻,正在左转沙角时,日舰出击,双方展开激烈海战,沙角守军发炮支援,但后巡的“肇和”舰长方念祖畏惧不敢抵御……”
可怜的方念祖,两辈子也要后悔下这条命令。更加悲惨的是,此战后军法审判方念祖“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将其处死。
剩下的海周号孤立无援,顿时遭到灭顶之灾,日舰的炮火准确地倾泻在它的甲板上,海周号主炮失灵,正要转舵随肇和撤离之时锚机又被一弹炸毁,两条锚链自动抛落,把海周舰固定在当地。只短短几分钟,海周号舰尾被洞穿下沉,幸好该处水浅,该舰勉强坐礁而没有沉没。
打垮了中国战舰部队的日军马上炮击虎门要塞,同时命令海军陆战队准备登陆!
但是他们低估了中国指挥官的能力,确切的说,低估了陈策。
海军老将陈策早就准备好了三个绝招,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亮出来的。
这个时候,已经足够关键。
民国海军中的大英帝国爵士(13)
八
14-9抗战时期的中国海军高速鱼雷艇
肇和号的沉没其实并非陈策意料之外,这艘二十多年舰龄的老巡洋舰,战斗力和当时先进的驱逐舰级别舰艇相比都已经难以抵挡。抗战开始的时候,中国海军无力和日军争夺制海权,这一点无论陈策还是海军部长陈绍宽都很明白,因此中国海军战前仅新建了宁海、平海两艘浅吃水的轻巡洋舰,却大量制造改装适用于长江的浅水炮舰,如“十小海”、“十二胜”等,每年的秋操大演习并非在外海,而是在长江上的湖口进行。对此当时新闻界讥讽不断,大公报以《海军乎?江军乎?》的标题对此进行过报道,认为海军不敢出海,只敢吓唬陆军。事实上这是因为中国海军高层已经预见到抗战开始中国海军就无力和日军争夺制海权,未来的战场将是长江和珠江这样的内河。
因此,海军原有清代遗留下来的几艘老式巡洋舰成了鸡肋,它们吃水深,目标大,不适合内河行动,防空火力薄弱,处于防又防不住,逃又逃不了的尴尬境地。由于长江上的战斗日军主要出动航空兵攻击中国海军舰只,这些战舰即便想与日军一拼也不可得。结果,肇和舰的准姊妹舰应瑞号练习巡洋舰9月25日被日机炸中负重伤,10月23日在采石矶终被击沉,而其余五艘清代遗留的老巡洋舰海圻、海容、海筹、海琛、通济则命运更为悲惨,被作为阻塞船自沉于江阴封锁线。相比之下,肇和的结局是其中最为壮烈的,假如它苟延残喘到虎门陷落,由于吃水深无法上驶珠江,恐怕也难逃自沉的命运。
当肇和舰正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另一艘日本军舰正在珠江口停船待机。
这就是日本海军运输舰甘丸。它抛锚在这里是因为正在准备组织陆战队换乘,强登虎门炮台。
其实,当时日本军队在广州方面的兵力并不多,能够用于陆战的海军陆战队不足千人。假如从兵力上计算,和广东地区的中国陆军相差几十倍。因此,日军并无攻占广州的作战计划,主要目的是封锁珠江海口,断绝对中国大陆的海外运输和援助路线。日军最初采取的作战方案是夺取万山群岛,封锁广州海口。然而,广东进出口多经过中立的香港,而且万山群岛海区面积过大,日军兵力不足,整个封锁线如同一只大型的漏勺,效果极不理想。
为了真正达到封锁的目的,日本长谷川清海军中将指示华南的第五水雷战队调整部署。日军很快发现,实现封锁最容易的方式就是攻占虎门要塞。因为虎门要塞正当珠江咽喉,所有广州向海外的水路都必经虎门,假如将其攻占,整个广州海口的运输线就完全被关闭。
即便如此,陈策部下的虎门守军也有两千以上,远超日军。不过当时中国军队因为装备和训练的低劣,即便以多打少,也常常难以招架精锐的日军。当时的战力推算,基本是六名中国政府军士兵可以抵挡一名日本兵,所以,日军指挥官原显三郎并不认为自己兵力不足。
眼看中国舰队被击溃,日本海军陆战队员登甘丸运输舰,开始在虎门口外换乘小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