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
    他梦到了还在那边世界的时候。

    和这边各个性别之间人数大差不差的状况不同,哨向世界的向导极其稀少,但向导的作用又格外重要。

    星球的生存需要哨兵守护,哨兵的生存则需要向导守护,因此每家只要有小孩出生,就要在哨向系统里做好登记,一旦八岁分化成了向导,就需要即刻离家住入塔内进行统一培训。

    培训持续八年,十六岁的向导就可以跟随哨兵出战了。

    因为人数不均衡的原因,一个向导往往需要同时负责多个哨兵,但精神力总量是有限的,一旦透支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在实战中,这样的透支又是不可避免的。

    八岁到十六岁培训期间的洗脑与精神、□□双重折磨姑且不论,在这样高强度,几乎全年无休的超饱和工作状态下,向导短命已经成了社会的一种普遍现象。

    楚让就诞生在这样一个社会里,在八岁分化时幸也不幸地分化成了稀有人群——向导。

    楚让是早产儿,八岁时尚还瘦小可怜,抱着父母的腿哭着说不想走。

    这天下又哪有父母能忍心接受与孩子的分离呢?他还那么小,甚至没法独立出门乘坐公共交通,一次骤然变化的气温就会引起发烧。

    楚让的父母通过一些手段向上瞒下了楚让的身份。

    那之后楚让辗转在很多个城市,但他从来不觉得疲累,只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去哪都好。

    只是好景不长。

    十岁那年,楚让生日的那天,出去买蛋糕的爸爸再也没有回来,家里的电子锁宛如无物一般被人轻易打开。

    从柜子的缝隙里,楚让只能看见墙角的一小块地方,和妈妈的一片裙角。

    那片裙角最后落在地上,浸在血里。

    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打开柜子。

    楚让张惶地往外看,血泊里已经没有妈妈的身影了。

    “入塔接受培训,表现好可以一个月见一次父母,”男人似乎有点疼惜地抹去楚脸上的泪水,手套上的金属装饰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然按照规矩,你的爸爸妈妈都会被处死。”

    年幼的楚让尚不知道“表现好”是一个很主观的词汇。

    他比别人晚入塔两年,为了赶上大家的进度只能没日没夜的训练。

    在两百个人里拿前一百时,男人说不够好;拿前五十时,男人说还能更好;拿前十时,男人只是笑笑。

    后来拿了第一,楚让双手呈上成绩单,男人接过去扫了一眼。

    他表扬楚让努力,把楚让揽进怀里,又说他笨。

    他说:“可是怎么办啊,楚让。你爸爸妈妈早就自杀了。”

    那之后楚让明白了两个字。

    权利。

    权利能悄无声息地抹杀两个活生生存在过的人,能坐在高位看人跪在地上痛哭,然后走过去摸摸脑袋说:“你真可怜。”

    于是又花了一些时间,楚让也可以对那个男人说出“你真可怜”了。

    他成了塔里级别最高的向导,和另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平起平坐,也不必再亲自参与每次危险的任务

    但楚让却依旧年年满勤。

    做向导的这么多年里,令人很难以置信的是,塔里百分之九十的向导都无条件拥护着星球这种不平等的哨向制度。

    仿佛为了星球牺牲个人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正确。

    楚让后来的很多年都在思考究竟什么是正确。

    一对父母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是正确;一个星球的领导层想要守护自己的星球,这也是正确。

    可是逼迫一个小孩在八岁时与家庭分离,从此要他自愿走向一条注定因精神力衰竭而痛苦至死的路上,也是正确吗?

    十岁的楚让是同期向导中不合群的“后来者”,二十七岁的楚让是整个社会不合群的异类。

    梦收束于楚让在异世醒来的那天。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街上气氛轻松,楚让迈出小巷时闻见街角刚出炉的烤面包香,免费派发的气球被小孩牢牢攥在手里,电子屏上播着色调温馨的卡通片。

    楚让从没见过这样的世界。

    他立刻就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世界。

    他愣在原地,一旁的面包店老板看他一副受过伤又精神不济的模样,免费递来两个面包。

    楚让一瞬间以为自己来到了旧资料中提到过的“乌托邦”,人人安居乐业,没有压迫,没有苦难,没有不得不要完成的“使命”。

    但这里并不是乌托邦,这只是遥远星系里,一个即将面临资源枯竭的星球。

    漆黑的夜里,只有闹钟上的数字发着莹莹的亮光。

    楚让从梦中惊醒,依偎在他身边的小白同时醒来,蹭着他安抚了几下。

    那天楚让受了很多陌生人的帮助,使他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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