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控制系统失灵!失去左翼信号!”
飞行器内一片红光,高频警报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焦急,他们当中有些人是第一次出任务,有些人是第一次进虫洞探索,有些人则是塔内的佼佼者,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望向控制台正后方的那个人——
“启动EDP,开次冷环,”楚让的眼睛飞速略过面前庞大的控制屏,神色冷峻,一顿不顿地发号施令,“冷静,不要影响到哨兵。精神力允许的向导和我尝试接管飞行器精神域!”
楚让的声音掷地有声,发话的瞬间飞行器内焦躁的氛围立刻稳定下来。
楚让是他们的定心丸,只要楚让还在,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右旋再推百分之十。”楚让盯着左下机身的全息影像,眉头紧皱。
这样下去不行,在脱离虫洞吸力之前,机身就会因两侧巨大的相左之力生生撕裂。偏偏此刻引擎失效、速度骤降。
除非他们能接管精神域,这样才能重新掌控机身控制权,可这样做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会对精神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楚让的大脑飞速运转,耳边仍传来嘈杂的问询声,他一边权衡一边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指挥。
不能再拖了。察觉到机身的倾斜,楚让神色一凛。
虽然先前号召有余力的向导同他一起尝试接管飞行器精神域,但能在这样高度紧张的时刻一心多用的人,确实除楚让无二。
强行侵入一个被狂化哨兵占领的精神域无疑是极度危险的,但此刻情况之紧急也由不得楚让瞻前顾后考虑自己的未来。
封闭的精神域宛如铁壁一般坚硬,楚让控制精神体飞速包裹并渗透,两股强大的精神力迎面对冲,彼此都想扭曲地挤进对方的精神域里——其实如果时间足够,楚让能缓慢地进行侵吞过程,那强行侵吞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尚能有所缓解。
但他们没有时间了。
楚让的精神体是一只通体黑色的猎豹,此刻猛地扬颈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吼,楚让也随即踉跄两步,狠狠揉按太阳穴。
大脑深处仿佛被千万根细密的钢针死死地钉着,每一根神经上都附着着尖刺,稍一动作就会牵连全身。
楚让紧紧咬着牙关,喉管一阵腥甜,鲜血来不及咽下便喷涌而出,飞溅在指挥台瓷白的台面上。
周围的惊呼声楚让已经听不见了。他晃了一下,抬手撑住指挥台,竭力支起身子,抵抗狂躁哨兵的精神力侵吞。
时间仿佛在此刻格外宽裕,被拉长到无限远的地方。
楚让清晰地感知着每一根神经的刺痛,那是一种缓慢、尖锐、难以承受的痛楚,他能感受到神经的跃动,被紧紧绷成一条将断的直线。
线在轻微的颤抖,有细小的裂痕如蛛网一般延伸在线面上。
越拉越细、越拉越细,直到——
“啪。”
结束了。
成功了。
这是楚让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梦醒了。
楚让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回梦见还在那个世界的事情。他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饮用水顺着杯壁缓缓流入玻璃杯的声音让楚让怔愣了一瞬。
他想起塔内的静音室,那里也充斥着这样的白噪音。楚让曾经在那里工作过。
杯子里倒映出自己朦胧的外表,楚让不由得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细环。
他现在不是一名向导了。
不,应该说不能是一名向导了。
两个月前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在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里,浑身上下散架一样疼痛。
他借了半天力才扶住旁边的铁桶,努力站直身体。好不容易踉踉跄跄地走出小巷,却发现街景风格和他生活的地方大相径庭。
路人对他口中的“塔”“向导”“哨兵”一无所知,而他也听不懂什么是所谓的“阿尔法”“贝塔”“欧米伽”。
楚让仰头喝下水,冰凉的液体润湿他干涩的喉管,缓解了那里的难受。
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摸索清楚这个所谓的“abo”世界,为自己选择了字面上和向导身份最为接近的“oga”性别,并利用精神力在一些小型赛事中获得胜利,赚取奖金,租下了目前这个阁楼。
阁楼低矮,只有一扇狭窄的窗,没有帘子。
楚让顺着窗向外望去,月挂西楼,皎洁而明亮。
楚让是从不回头看的人,他的人生只有前路。
在哨向世界时,他的目标是做塔尖的人,他也确实做到了。
而现在,他又有了新的目标。
楚让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报名表,脸上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
喧闹的中心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