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十余载，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孑然一身的下场。虽天资出众，奈何入道已晚，而今年过三十，这已是他最后一次叩响仙门的机会，本该凭实力大放光彩，却又偏偏遇上了她。

    造化弄人。他屡次错失良机，一步踏错便再无回头路。

    而她自己……虽无背景，却拥有他们无法想象的重来之力，拥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这般赢他，与仗势欺人何异？她曾暗自不屑风少陵倚仗世家资源挤压散修，可此时的自己，又与那些世家有何分别？

    更何况，升仙会并非她唯一的出路。

    一念至此，她倏然抬眼：“且慢！”

    他未出口的话被打断，一时愕然看她。

    柳如烟的拳头无声握紧，又缓缓松开。

    ‘也罢，大约是我，心中有愧吧’

    这一声虽冲动，但话既出口，她便不再迟疑。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她自领口拎出那枚磨得光滑的铜币。阳光在古朴的币面上跳跃，映亮她澄澈的眼眸。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

    萧兄，你我实力本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此战胜负，于我而言，胜之不武。

    若你就此败落，我，问心有愧。

    但若将胜利拱手相让，我亦不甘！

    吾辈修行，但求念头通达，既如此，不若便将这结果，交予天意！”

    她将铜币递到他面前，阳光在币面上反射出浅浅光晕。

    “再赌一局。正，或是反？”

    ——我将机会还给你。

    萧断岳怔怔地看着那枚铜币，又看向她清澈却决绝的眼眸，瞬间便明白了她此举背后那珍贵的善意，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

    沉默良久，他缓缓摊开掌心。

    铜币落入他掌中，带着柳如烟指尖微暖的温度。

    “这次，由你决定。”她轻声道。

    萧断岳握紧铜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眼中如有火燃：

    “我选……正面。”

    他拇指猛然一弹！许是心绪激荡，力道稍过，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铜币高高飞起，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落于擂台青石上弹跳数下，随即开始滴溜溜地急速旋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枚旋转的铜币悬到了半空。

    柳如烟静待那枚旋转的铜币，心中异常平静。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做出选择。

    它终于慢了下来，摇晃着，最终静止。一阵微风适时拂过，铜币微微一颤——

    正面朝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松气之声，夹杂着些许感慨。

    萧断岳看着那枚铜币，脸色复杂，有庆幸，更有难以言喻的敬重与感激：“柳道友，我……”

    柳如烟洒然一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何须多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目光扫过那枚铜币，语气轻松而肯定，“是你赢了。”

    也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心中那层若有若无的滞涩随之破碎。一直紧绷的道心，仿佛被清风拂过的湖面，豁然开朗。

    练气八层的桎梏，在此刻悄然松动，周身灵气如春水破冰，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萧断岳浑身一震，望着她的笑容，片刻后，后退半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节——那是军中最高的敬意：

    “明州散修…兵家，萧断岳！谢…柳道友成全！”

    她摆了摆手，弯腰拾起铜币，随手抛给他。萧断岳下意识接住，那枚犹带微温的铜币静静躺在他粗糙的掌心。

    “不必谢。这枚幸运币，先借你戴着。”柳如烟转身，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洒脱。“下次见面，拿它请我喝酒便是。”

    萧断岳手握铜币，在她身后深深一揖，久久未起。

    她没有回头，迎着风稳步走下擂台。体内灵流潺潺，气息圆融，心中一片通透澄明：

    看来，是时候执行 Plan B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