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雷颐之象
    小滴感知到她情绪有异,担心地飘过来,绕着她不停地转圈。狗哥也踱步靠近,担忧地观察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感受到这一实一虚两个伙伴的关心,柳如烟身上那层冰壳稍稍融化。她叹了口气,将手里拎的那堆碎镜片扔进一旁的废料坑。

    她坐在屋前缓坡上抱膝沉默。狗哥从她的后背蹭过,紧挨着她坐下,热烘烘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她顺手将胳膊搭在大狗厚实柔软的背毛上,脑子里莫名闪过一句话——【人,你可以依靠在我宽阔的肩膀上】。

    这突如其来的脑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狗哥不明所以,但依旧稳稳端坐着,任由她揽着自己抽风。

    小滴这时小心翼翼地收拢了一束野花,慢慢飘近,直到它们被安全放在了她的膝盖上。

    柳如烟拿起一根花茎,这就是山上随处可见的小花,星星点点的散在山野间,她曾心血来潮摘过一大把,插在窗前的小花瓶里,不过后来多日未换,等再想起时已经在瓶子里晒成了一束干花…

    她若有所思地捻动着纤细的花茎,看着那花蕊的点点反光,神情柔和。

    小滴见状,似乎受到了鼓舞,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枚灰扑扑的铜币,献宝似的递给她——估计是上次清理战利品时漏下的,不知在哪里被它捡到,当个宝似的收了起来。

    柳如烟终于被逗得笑出了声。这枚铜钱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让她想起什么。她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三枚铜币,信手一抛。

    铜钱叮当落地——竟是山雷颐之象。

    柳如烟低头凝视着这出乎意料的卦象,卦象清晰地指向:观其所养,自求口实。此刻所求之事,竟应在这“养育、积蓄”之上,需沉心静气,厚植根基,方能得正。

    她盯着那卦象,表情古怪地凝固了一瞬。

    才刚被人当成丹药“养”了一回,炼得渣都不剩,这破卦就跟她说要“观其所养”,要“自求口实”?

    这天道……是故意在跟她讲冷笑话吗?

    随即,那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再也压制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这笑声如同开了闸,越涌越急,越笑越大声,最后她直接弯下腰,捂着自己笑到发疼的肚子,眼角甚至沁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哈……哈哈……真是、真是岂有此理……”她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喘着气直起身,目光扫过旁边一脸茫然的狗哥和小滴,那股莫名的郁气竟在这放肆的大笑中散去了大半。肚子笑得发空,一种真实的饥饿感取代了先前的憋闷。

    “饿了没?”她顺了顺气,伸手揉了揉狗哥毛茸茸的颈毛,那温热厚实的触感格外治愈,“走,咱们弄点好吃的,好好安慰一下五脏庙。”

    狗哥立刻站起身,威风凛凛地抖了抖毛,除了头顶被她揉出的那一小撮呆毛依旧倔强翘着,俨然又是那条神骏的大帅狗。

    柳如烟刚止住的笑眼看又要破功:“阿飞你这掉毛怪,你看你这一身毛,全粘我身上了。”

    狗哥扭过头,假装听不见。

    “等过几天,我去给你弄把专用的梳毛刷,好好打理一下浮毛。”

    听到这话,狗哥才慢悠悠地把头转回来,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模样。

    柳如烟再次笑开,清朗的笑声与渐远的说话声,一同融入了山间渐渐弥漫的薄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