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
    

    九莉泡了茶来,笑道:“你到上海来住在家里?”

    

    “住在宿舍里朋友那里。”他喝著茶笑道:“到家里去了一趟。带了两袋米去。住了一晚上。有个朋友有笔钱交给我收著,不知道什麼时候给二叔搜了去了,对我说:‘你这钱预备做什麼用的?你要这麼些钱干什麼?放在我这儿,你要用跟我拿好了。’我说:“这不是我的钱,是朋友的,要马上拿去还人家的。’”

    

    九莉听了十分震动。但是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怪她弟弟粗心大意,钱怎麼能带去?当然是他自己的积蓄,什麼朋友交给他收著——他又是个靠得住的人!他没提翠华,也说不定是她出的主意。

    

    九林又道:“二叔写了封信跟绪哥哥借钱,叫我带去寄。我也许有机会到北边去一趟,想跟绪哥哥联络联络,这时候跟人家借钱不好,所以没给他寄。”

    

    九莉又震了一震。

    

    “二叔怎麼现在这样窘?不是说两人都戒了烟了?”

    

    九林皱眉道:“二叔就是那样,现在简直神经有问题。抵押到了期,收到通知信就往抽屉里一搁。娘告诉我的。娘都气死了。”

    

    “娘也许是气他不把东西落在她手里。”

    

    九林急了。“不是,你不知道,娘好!是二叔,自己又不管,全都是这样糟掉了。倒是娘明白。”

    

    九莉想道:“他爱翠华!”

    

    当然她也能懂。只要有人与人的关係,就有曲解的餘地,可以自骗自,不像蕊秋只是一味的把他关在门外。

    

    九莉曾经问他喜欢哪个女明星,他说蓓蒂黛维斯——也是年纪大些的女人,也是一双空空落落的大眼睛,不过翠华脸长些;也惯演反派,但是也有时候演爱护年青人的女教师,或是老姑娘,为了私生子的幸福牺牲自己。

    

    “你为什麼喜欢她?”她那时候问。

    

    “因为她的英文发音清楚。”他囁嚅起来:“有些简直听不清楚,”怕她觉得是他英文不行。

    

    她可以想像翠华向他诉说他父亲现在神经病,支开他父亲,母子多说两句私房话,好让他父亲去搜他的行李。

    

    她起身去开抽屉取出那包珠宝来,打开棉纸小包,那一撮小宝石实在不起眼.尤其是在他刚丢了那麼些钱之后.

    

    “这是二婶给你的,说等你结婚的时候给新娘子镶著戴。”

    

    他脸上突然有狂喜的神情。那只能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他的婚事。九莉不禁心中一阵伤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