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
    这话只有他能说。室内似乎有一阵轻微的笑声,但是大家脸上至多微笑。

    

    蕊秋没有笑,但是随即很自然的答道:“你没看见人家比来比去,费了多少工夫。他自己说的,这是特别加工的得意之作。”

    

    九莉想道:“她是说这牙医生爱她。”

    

    九莉跟个表姐坐在一张沙发上,那表姐便告诉她:“表弟那次来说想找事,别处替他想办法又不凑巧,未了还是在自己行里。找的这事马马虎虎,不过现在调到杭州去待遇好多了。表弟倒好,也没别的嗜好,就是吃个小馆于……”末句拖得很长,彷彿不决定要不要讲下去。再讲下去,大概就是劝他积两个钱,给他介绍女朋友结婚的话了,似乎不宜与他声名狼藉的姐姐讨论。

    

    当然九莉也听见说她表姐替九林介绍职业,九林自己也提过一声。表姐也是因为表姐夫是蕊秋介绍的,自然应当帮忙。告诉九莉,也是说她没良心,舅舅家不记恨,还提拔她弟弟。一来也更对照她自己做姐姐的凉薄。

    

    那天蕊秋谈到夜深才走,楚娣九莉先回去。十七件行李先送了来了,表姐夫派人押了来。大家都笑怎麼会有这麼多。

    

    九莉心里想,其实上次走的时候路过香港,也有一二十件行李,不过那时候就仿彿是应当的,没有人笑。

    

    楚娣背后又窃笑道:“二婶好像预备回来做老太太了。”

    

    不知道是否说她面色严厉。

    

    又有一次楚娣忍不住轻声向九莉道:“行动锁抽屉,倒像是住到贼窝里来了。”

    

    其实这时候那德国房客早走了,蕊秋住著他从前的房间,有自己的浴室,很清静。

    

    楚娣又道:“你以后少到我房间里来。”

    

    九莉微笑道:“我知道。”

    

    她也怕被蕊秋撞见她们背后议论她,所以不但躲著蕊秋,也避免与楚娣单独在一起,整个她这人似有如无起来。

    

    蕊秋在饭桌上讲些别后的经歷,在印度一度做过尼赫鲁的两个姐妹的社交秘书。“喝!那是架子大得不得了,长公主似的。”

    

    那时候总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注重修饰,总是一件小花布连衫裙,一双长统黑马靴,再不然就是一双白色短袜,配上半高跟鞋,也觉不伦不类。

    

    “为什麼穿短袜子?”楚娣说。

    

    “在马来亚都是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英国人怕生湿气,长统靴是怕蛇咬。

    

    她在普纳一个痲疯病院住了很久,“全印度最卫生的地方。”

    

    九莉后来听见楚娣说她有个恋人是个英国医生,大概这时候就在这痲疯病院任职,在马来亚也许也是跟他在一起。

    

    “英国人在印度是了不起的。”

    

    “现在还是这样?”九莉问,没提印度独立的话。

    

    “就连现在。”

    

    有一次九莉听见她向楚娣发牢骚道:“一个女人年纪大了些,人家对你反正就光是性,”末一个字用英文。

    

    九莉对她这样严阵以待,她便态度和软得多。这天饭后刚巧旁边没人,便閒閒的问道:“那邵之雍,你还在等他吗?”

    

    九莉笑道:“他走了。他走了当然完了。”

    

    之雍的信都是寄到比比家里转。

    

    蕊秋点了点头,显然相信了。大概是因为看见燕山来过一两次,又听见她打电话,儘管她电话上总是三言两语就掛断了。

    

    蕊秋刚回来,所以没看过燕山的戏.不认识他,但是他够引人注目的,瘦长条子.甜净的方圆脸,浓眉大眼长睫毛,头髮有个小花尖。

    

    九莉认识他,还是在吃西柚汁度日的时候。这家影片公司考虑改编她的一篇小说,老板派车子来接她去商议。是她战后第一次到任何集会去。虽然瘦,究竟还年青,打起精神来,也看不大出来,又骨架子窄,瘦不露骨。穿的一件喇叭袖洋服本来是楚娣一条夹被的古董被面,很少见的象牙色薄绸印著黑凤凰,夹杂著暗紫羽毛。肩上髮梢缀著一朵旧式髮髻上插的绒花,是个淡白条纹大紫蝴蝶,像落花似的快要掉下来。

    

    老板家里大厅上人很多,一个也不认识,除了有些演员看著眼熟,老板给她介绍了几个,内中有燕山。后来她坐在一边,燕山见了,含笑走来在她旁边坐下,动作的幅度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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