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能坐在门槛上阴影里。淡红乱石嵌砌的平台,不许晾衣裳,望出去空旷异常,只有立体式的大烟囱,高高下下几座乳黄水泥掩体。蕊秋好起来这样好,相形之下,反而觉得平时实在使人不能忍受。这时候钱也花了,不能说“我不去了。”不去外国又做什麼,也不能想像。她看不起自己。

    

    而且没良心。人家造就你,再嘀咕你也都是为你好,为好反成仇。

    

    让你到后台来,你就感到幻灭了?

    

    她想到跳楼,让地面重重的摔她一个嘴巴子。此外也没有别的办法让蕊秋知道她是真不过意。

    

    她听见楚娣给绪哥哥打电话,喉咙哭哑了,但是很安静,还是平时的口吻,然而三言两语之后,总是忽然恼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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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热情吗?

    

    她留神对楚娣完全像从前一样,免得疑心她知道。

    

    现在楚娣大概对任何人都要估量一下,他知道不知道。九莉知道只有她,楚娣以为她不会知道。

    

    绪哥哥有天来,九莉有点诧异,蕊秋对他很亲热。自从她离婚后,他从“表婶”改口叫她蕊秋。一般都认为叫名字太托大了,但是英文名字不妨。谈话问,讲起他家里洗澡不方便,楚娣便道:“就在这儿洗个澡好了,”不耐烦的口吻,表示不屑装作他没在她家洗过澡。

    

    蕊秋亲自去浴室,见九莉刚洗过澡,浴缸洗得不乾净,便弯下腰去代洗,低声笑道:“这怎麼能叫人家洗澡?”是她高兴的时候的温暖羞涩的笑声。

    

    放了一缸温热的水出去,绪哥哥略有点窘的脱下袍子,搁在榻上,穿著白绸短打进浴室,更显得矮小。蕊秋九莉两个人四道目光都射在他背影上,打量著他,只有楚娣没注意,又在泪眼模糊起来。

    

    “你韩妈要走了,你去见她一面吧。”蕊秋说。

    

    显然她没来辞行,是因为来了又要蕊秋给钱。这边托人带话,约了她在静安寺电车站见面。九莉顺便先到车站对街著名的老大房,把剩下的一块多钱买了两色核桃糖,两隻油腻的小纸袋,笑著递了给她。她没说什麼,也没有笑容,像手艺熟溜的魔术师一样,两个油透了的纸袋已经不见了。掖进她那特别宽大的蓝布罩衫里面不知什麼不碍事的地方。九莉马上知道她又做错了事,一块多钱自己觉得拿不出手,给了她也是一点意思。

    

    韩妈辞别后问了声:“大姐你学堂那隻箱子给我吧?”九莉略怔了怔,忙应了一声。是学校制定的装零食的小铅皮箱,上面墨笔大书各人名字,毕业后带了回来,想必她看在眼里,与她送来的那隻首饰箱一併藏过一边,没给翠华拿去分给人。

    

    九莉这两天刚戴上眼镜,很不惯,觉得是驴马戴上了眼罩子,走上了漫漫长途。韩妈似乎也对她有点慼到陌生,眼见得又是个楚娣了,她自己再也休想做陪房跟过去过好日子了。九莉自己知道亏负她,骗了她这些年。在电车月台上望著她上电车,两人都知道是永别了,一滴眼泪都没有。

    

    考上了,护照也办好了,还是不能走.

    

    “再等等看吧,都说就要打起来了,”蕊秋说。

    

    九莉从来不提这事,不过心里著急。并不是想到英国去——听蕊秋说的一年到头冷雨,黄雾,下午天就黑了。“穷学生哪里都去不了,什麼都看不见,”整个不见天日。“吃的反正就是乾乳酪——”

    

    (九莉笑道:“我喜欢吃乳酪。”

    

    “那东西多吃最不消化了。”)

    

    不过是想远走高飞.这时候只求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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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著急,也还是不肯看报。

    

    “到时候自会告诉我的,”她想.

    

    其实她母亲又还不像她父亲是个“圈椅政治分析家”。

    

    蕊秋又道:“真打起来也不要紧,学生他们会疏散到乡下去,配给口粮,英国人就是这种地方最好了。”

    

    九莉却有点疑心她母亲是忘了她已经不是个学童了。蕊秋显然是有个愿望,乘此好把她交给英国政府照管。

    

    两个表姐就快结婚了,姐妹俩又对调了一下,交换对象,但是仍旧常跑来哭。

    

    楚娣抱怨:“我回来都累死了,大小姐躺在我床上哭,”

    

    “这是喜期神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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