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缄默了,终道不尽无穷苦。
朝宁寝殿内
黑夜幽深,太后拖尾沉重拂地,神色自若,似仅前来商议常事,袍中簪却紧握着。
“母后所谓何事?”此刻坐于书桌旁的朝宁方才与三两美人打闹嬉戏着,见来人通禀匆匆起身,床幔遮掩一片春光。
“母后无事,只是见皇上日夜辛苦,特来关心。”
“儿臣多谢母后了。”朝宁正对上太后汹涌如黑洞的目光,心难免一惊,却见她唇角挂笑,只当夜深未眠乏了。
“母后,您可知朝宁不过半月便入杭,届时儿臣欲赋天师御史大夫之同等官权。”
她方才欲出手,听见此话顿住了。
“哎,母后,您说可好?”朝宁凑上前去,她生生将自己干呕逼回,眼底带上半分笑意。
“哀家全凭皇上做主。”
手中力道渐失,神志清明无比。
不到时候,若是当真一簪了断这狗崽性命……
护国军同岳凛尚停于京,各个绝顶高手。当真碍眼,可若斩草除根灭其不复,只怕边境之患愈重。
孰轻孰重她心下了然,时机尚未成熟,自己手中无十成十把握,且待他自断后路。
况且以梧君原本天师之身份,无法直接于明面上参政,可若被赋了御史大夫之权,便不同于往日了。
届时他二人手握大权,狄烨又重恩情。
万无一失。
待花红,待果熟。想起那人来,止不住隐隐做痛。
若不是面前狗皇帝,她的梧君又岂会于这寒冬观星,病重昏倒?
当真是如他亲爹那般。
骄淫贪残逞一时,帝位一倾国基颠。
翌日
雪停,却比昨日更寒上几分。
却槐眼睫轻颤,悠悠转醒,猛觉不对。辽阔平原漆黑之夜不复存于眼前,只见白绒床幔,桃红木床。
头脑昏昏沉沉,刺痛不已。他将手抬起,轻揉太阳穴。
方才发出细微动静,一阵脚步急促传来。抬头一瞥,来者阿梦是也。
“大人,您醒了。昨日夜里大夫开了补药,奴婢端来给您喝。”阿梦说罢轻吹匙中黄褐色中药,递至却槐苍白唇边。
却槐乖乖喝下,却因半躺半倚姿势无意呛到,轻咳几声,药液从唇齿之间流出,为其染了几分颜色。
“大人,您坐直吧。”阿梦担忧地望着却槐,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大人。上次皇上在朝廷之上赏给您的千年人参一早到了,可需要奴婢给您煮么?”
却槐摆手,道:“不必了,既是稀罕之物,留到腊八后再煮。”
是了,阿梦不语,转身拿了手帕轻擦却槐唇角,抚去残存药汁,手中动作轻轻柔柔,却是加紧了。
一碗药尽,暖流灌入却槐全身血脉,暖了。方才如体温般冰封的头脑运转起来。
“阿梦,我昨日可是受寒晕倒了?”
“是,大人。”
思绪宛若阳下积雪,终是化了。想起前一晚经历与自己尚未完成之任务,却槐方才想出口询问入宫事宜,一阵拍门声响起。
阿梦开门与那小厮交接后匆匆折身,道:“大人,屋外……是太后。”
方才停顿只因纵然阿梦从未侍奉皇家,却也知太后于情于理,都不该于此时来访。
一是身份悬殊,纵然大人身份再高,不过从一品天师,终归臣子。二来,宫内宫禁十分严苛,太后除祭祀等重大仪式外,是万万不可出宫的。
三,则为避嫌是也。
望向面前尚于病榻之中烧红了脸的大人,阿梦唇形微动,似要说些什么,可终究未吐半字。
“太后?”却槐同为无比震惊,愣了半瞬急忙道:“阿梦,去请。”
却槐只觉天赐良机。方才想曹操,此时曹操到。
“梧君,哀家对不住你,害你饱受风霜之苦。”太后幂篱长垂于身后,白纱覆面,叫人看不清神色。
却槐从前只于《新唐书》中听过幂篱,是覆面之物,通常为女子所用,遮挡眉目。
从前只道轻纱何足遮黛眉,如今一见,所言非虚。
“太后言重,梧君不小了,理应为自己身体负责。”
“是啊……哀家糊涂了,如今你早已不是那六岁孩童。”
却槐望向床幔外侧朦胧身影的一双眸子顿时眯起,身子紧了半分,没想到这二人过往纠葛之深,竟当真不输祁狄二人。
也是完成任务之时了。
却槐才想轻语,喉中却一片干涩,不由哑声道:“太后,昨日夜中梧君于观星台上又接神谕……”
“梧君,祁儿,你先别急,”太后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