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槐谨遵圣命,定下了海宁公主入都的日子
—腊月初二。
他自然不懂得如何占星,如何分辨凶吉,更是对什么定吉日这一高深迷信狗屁不通。
唐槐,是为唐朝之年所植槐树也。其于民国时渐枯,1952年于其空腹内植入一株幼槐。
迄今,唐槐内部早已枯槁,鸠占鹊巢。
可却被美言为“母抱子槐”,陈于唐槐院,也倒成了一段佳话。
可这子槐,未历经母槐之沧桑风雨千年。
因何而壮,又因何而得名?
……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只能倚在那祁梧君天师的空壳之下,苟且偷生。
他不甘,他不解。
他恨。
他那剑刺入的,不过是故作坚强之假象。不过是自我安慰之幻影。
安慰自己还有一死…一死便可了之。
可他死不了,只得被所谓正道系统胁迫;他死不了,只能先天下之忧,后天下而乐。
生不得,战战兢兢;死不能,浑浑噩噩。
不过如此。
他生前那么负隅顽抗的一人,堂堂正正,从未惧怕。肉身之苦,从不过心。
如今深谙数年的解脱之法,不复存在。
死后也在被裹挟,仍然被裹挟。他不愿,更会用尽浑身力,纵然被抽筋剥皮,万死不足惜。
你要我做忠臣发任务,我便与你反着来。
找尽你漏洞,想要我生不得死不能,
便都别活。
便都别活!
*
城门而外,因寒魏边乱局势不稳而驻边数月有余的镇国军队伍浩浩汤汤。
岳凛一身金光铠甲,立于马上,长矛侧于身旁。
他乌黑发丝被朝阳暖温了,眉目飞扬却散发着阵阵精光寒意,如秋萧瑟,冬酷寒。
笔挺的鼻梁滑过锐利弧度,令万万千千魏民侧目。
街道上百姓纷纷立于两侧,一见马,原本嘈杂瞬间噤声了。足有千人,从都城门排至街巷尾。
“怒衣少年郎,镇国大将军,方才及冠便平定了此番魏国之乱。”尚未出阁的官宦人家小姐轻纱遮面,站于自家二楼阁台探出头来向马上那英姿看去,羞红了双颊轻语道。
就连平日话杂不一的驿站,食客望向窗外无数人头,不禁发问。
小二出门方才一探消息,下一秒镇国将军回都的消息便传遍了三两银子二两肉。
皇宫内
“好一个大将军,好一个岳凛。”朝宁天子脸上的乐不作假,平日懒散的背脊此刻笔直。
朝堂之上,岳凛万众瞩目。可他却双目一心皆空,直面圣颜不过半刻,频用余光向右瞟。
看清了那人的背影了,一袭纯白。
还是有点模糊。
看清了那人玄冠,乌黑青丝。
还是太不清晰了。
“陛下谬赞,鄙人不过做好分内之事。”
“你可有想要什么奖赏?”
“臣无需奖赏。只愿圣上龙体安康,百姓平安,天佑我魏。”
“好,好,好!”天子乐开了花,额前玉藻轻晃,“天佑我魏,不愧是镇国将军,朕见你是比六年前小兵模样雄浑不少!”
“一表人才,一表人才!”
论朝堂之下,满朝文武之上,他最喜的便是这大将军岳凛,其次是天师祁梧君。
一位战场上杀敌无数勇猛无比,战场之下却是毫无棱角,从不涉政。
一位占星秘术了得,毫无架子软弱可欺,烂好人。
“陛下谬赞。”岳凛正向圣颜,心却不在此,话术里外敷衍。
“再一月便是海宁公主嫁入我魏,魏启两国血脉交融之时。将军归来,更是于朕婚宴更增几分热闹。”
“赏,赏,赏!众官觉得,朕该赏大将军什么好?”
话里话外,将赏岳凛的缘故归功于“平添三分热闹”,身为一国之君,竟是不重笔墨绘声绘色岳凛于魏寒边境立下的汗马功劳。
仿佛岳凛刀光上沾的不是血,护的不是他魏国之子民;仿佛将士们奋勇的呐喊后不是千万家,他狗皇帝不是仰仗着这样一支精锐护国军才有这安稳龙榻。
他浑然不知。
台下也无一官敢进言。
只见宝象大健壮,不见太平万事祥。
岳凛噤声了,他心中一清二楚,却早已习惯。
一侧的却槐瞧见信上友人沉默如此,对这镇国将军也有了三分了解。
忠,善言,表面功夫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