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大典
煌气势。

    拉远了看,好一幕百官齐拜天子。好一繁荣盛世!

    若是忽略掉一里处因饥荒去摘山上野菜而摔死妇女的尸体,那便当真是如此。

    可惜忽略不了,无法忽略。

    盛世,盛的是世,是民。

    而不是他天子一人酒足饭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一句万岁,洪声齐天。

    只是忠臣心中多少怨言,逆子有多少讥讽。

    便不是面子功夫能盖过去的了。

    但因为祁梧君而下得来台的皇帝面上不悦总算消散。

    对着他一笑,心中暗道,这祁梧君,真是生了一幅好口舌。

    他重新走到祭台前,续上那半途而废的典礼。

    心中对着苍天默念。

    让朕的皇位,再久一点。

    让朕安乐晚年。

    让朕寿比南山。

    让朕……

    他许了许多出于一己私欲的愿望,却唯独不为子民祈祷半分。

    可笑的是,他最后许下的愿望是。

    让朕名垂千古。

    祭台之上,燃油尽了。

    众官各自走向马车回府。

    而仅仅距离五里之外的村庄民不聊生,已是深秋,今年却闹了蝗灾,颗粒无收。

    这尚且是都城郊外,天子脚下。

    虽有赈灾粮下放,却稀得与清水别无二致。

    但这些天子却不管,他只管他的面子,这些百姓死活,与他何干?

    他从来就未被教育过天子应当履行什么样的指责,只在乎皇帝所带来的财富与权利。

    却槐望向离场的众人,作鸟兽散。

    从没见过如此没有纪律的百官,马车随意摆放。

    好歹是祭台前,马车离去后一地的瓜果皮。

    活该你要亡国,但这样一个国家。

    捣乱起来,应该……

    十分有趣。

    面上虽如此想,但他察觉到身后尚有人在,摆出一幅凝神望向地上瓜果残骸的担忧神色,怕戏做的不够足,还轻叹一口气。

    仿佛真是为了官员们的不修边幅而暗自神伤。

    身后的狄烨幽幽走至却槐身前,直接挑明话题。

    “替恶贯满盈之人开脱,又对着他们犯下的恶开脱。”

    “祁天师,你这是何意啊?”

    却槐回头,晚风轻拂过他额前青丝,眼中悲伤神色不减半分。

    凉了,他捂嘴轻咳。

    一抬头,正对上狄烨的那双浓目,目光之深刻,似乎是想把自己看穿。

    皓衣素白下,隐藏的,究竟是一颗怎么样的心呢。

    祁天师,又或是曾经年少与我日夜为伴,令我立志要造出个盛世,却伙同亲姐害我的祁梧君?

    却槐眼神却无半点心虚,亦或是逃避,正面答道:“梧君惶恐,恶贯满盈之人,梧君一句话开脱不掉,至纯至善之人,世人心中自由定夺。”

    狄烨移开了视线,突兀地一笑,问道:“那不知,祁天师,可是至纯至善之人?”

    却槐却回之温润一笑。

    又是这种笑,狄烨最狠他露出此番虚假的笑。

    目中流露出一股狠色。

    背叛他的人。

    背叛他的人。

    却槐自然是不知道曾经祁梧君与却槐的过节,但却知道这二人指定有些什么瓜葛,否则解释不清这位奸相对自己如此直白的讥讽。

    这个祁梧君,还真是有秘密。

    有意思,我倒想知道,你祁梧君,到底是一个风光霁月的真君子,还是……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渣。

    你也同我一样么?

    也想,这么演好一位如兰君子么?

    心中这么想,却槐面上仍是一笑。

    “是至纯至善之人与否,不由梧君自己定夺。”

    “公道自在人心。”

    狄烨早料到他会是这番踢皮球的回答。

    他要的答案。

    相识十二载,这问题他揣了八载。

    至今都没有等来祁梧君的回答。

    他如今也才十八,记事十五载,这祁梧君,竟占据了自己人生的一半之长。

    真是令人不知何从下手啊,祁梧君你,无论何时。

    这么想着,狄烨面上一沉,擦过却槐的肩,径直走入了夜色中。

    却槐等到狄烨的马车走了,才慢悠悠地上了自己那辆格外厚重的白色马车。

    层层毛毯护着,现下已是十月之秋,祁梧君身体本就不好,方才在外头站久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疏散了寒气。

    “回府。”他朝着小厮温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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