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轻轻的剥着甜薯,为了翻小的,火都拨散了,弱弱的摊着一地。
"加柴!"轻轻的叫坐在柴边的米盖,他丢了几枝干的荆棘进去。
四周又寂静了下来,我趴着用手面撑着下巴,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伊底斯也躺下了,马诺林仍盘膝坐着,米盖正专心的添火。
"伊底斯,脸狺你不肯带路吗?"马诺林又钻进早已打散的话题里去。
伊底斯不说话。
"你不带,镇上鬼眼睛也许肯带?!"米盖又半空插了进来。"哈那带了一次外地人,老婆死了,谁还敢再带。"我轻轻叫起来。
"不要乱凑,哈那自己不死,记者不死,偏偏没去的老太婆死了……"荷西也低着嗓子说。
"记者还是死了的。"马诺林低低的讲了一句话,大家都不晓得有这回事,竟都呆了。
"车祸死的,快一年了。"
"你怎么知道?"
"他工作的那家杂志刊了个小启,无意中看到的,还说了他一些生前的好话呢!"
"你们在说脸狺?"半途插进来的吉瑞轻轻的问着伊底斯,又打手势叫我们不要再说下去,黛奥没睡着,眼睛又张又闭的。
我们再度沉寂了下来,旷野里,总是这样。
沙漠日出,在我们这儿总是晚,不到清早七八点天不会亮的,夜仍长着。
"说起鬼眼睛,她真看过什么?"米盖低声在问伊底斯。"别人看不到啊,就她看见,起初自己也是不知道,直到有次跟去送葬,大白天的,突然迷糊了,拉着人问咦,哪来那么多帐篷羊群啊。"
"又指着空地说看,那家人拔营要走了,骆驼都拉着呢。"
"胡扯,这个我不信。"
"胡扯也扯对了,不认识的死人,叫她带信,回镇上跟家属一说,真有那么个族人早死了好几年了,来问女儿沙夏嫁到那里去了。"
"这种人,我们中国也有,总是诈人钱呢!"
"鬼眼睛不要钱,她自己有着呢!"
"她看过脸狺?"
"说是脸狺坐在树枝上,摇啊晃啊的看着人下葬,还笑着跟她招手呢,这一吓,鬼眼睛自己还买了只骆驼来献祭。"
"对啦,还有人说那祭台老装不满呢!"米盖说。"祭台也是怪,看看只是个大石块,平平的,没个桌子大,杀一头骆驼也放不下,可是别说放了一头,十头祭上去,肉也满不出来。"
"脸狺贪心!"我悄悄的说。
这时不知哪里吹来一阵怪风,眼看将尽的火堆突然斜斜往我轰一下烧过来,荷西一拖我,打了半个滚,瞪着火,它又回去了,背后毛毛的感觉凉飕飕的爬了个全身。
"拜托啦,换个话题吧。"黛奥蒙着眼睛哀叫起来。四周的人,被那人一轰,都僵住了。
阴气越来越重,火渐烧渐微,大家望着火,又沉寂了下来。
过了一会,米盖说:
"镇上演''冬之狮''看过没?"
"看过两遍了。"
"好么?"
"得随你性情,我是喜欢,荷西不爱。"
"舞台味道的东西。"荷西说。
说起戏剧,背后的树林又海涛似的响,我轻喊了起来:"别说了。"
"又不许说。"米盖奇怪的看着我。
"马克贝斯。"我用手指指身后的林子。
"那么爱联想,世界上还有不怕的东西吗?"米盖骇然的笑了起来。
"总是怪怪的,问马诺林,他刚才也进去过。"马诺林不否认也不肯说什么。
"好似会移的。"我又说。
"什么会移的?"
"树林嘛!"
"太有想像力啦,疯子!"
我翻个身,刚刚冒出来烧人的火,竟自弱了下去,阴森彻骨,四周的寒意突然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