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商店林立。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种时候又突然看到一个辉煌的橱窗。橱窗里站着六个时装模特,三男三女。衣服是用天上的彩霞裁成的,女人是用象牙雕成的。那满头的金发或是黑发,那光滑的智慧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弯曲的睫毛、含情的美目、温馨的红唇,当然,最让他入迷的还是女模特那高高挺起的乳房。他看着看着就觉得女模特活了,她们乳房里的甜蜜气味从玻璃里渗出来,温暖着他的心。他的额头碰在冰冷的玻璃上,才使他暂时清醒。他生怕自己的狂症发作不可收拾,趁着短暂的清醒赶快逃离。他强迫自己逃跑,但跑了一圈,不知不觉又转回了原地。他双手举起来,对着天上黯淡的星辰,祈祷着:老天爷,让我摸摸它们吧,让我摸摸它们,今生今世,再无所求。
他猛烈地扑向女模特们,在一瞬间他感到那些玻璃无声地破碎了。他的手还没触到她们的胸,她们就轻飘飘地东倒西歪了。他的手按在一个坚硬的“乳房”上。一个可怕的感觉在他心头闪过:天哪,没有乳头!
一股热乎乎的腥咸液体流进他的眼睛里,嘴巴里。他感到身体正向着无底的深渊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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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八十年代末,市文化局下属的文物管理所要把古塔所在的高地变成一个大型游乐场。文管所长带着一台红色的推土机和从保安队临时雇来的十几个手持棍棒的保安,还带着市公证处的公证员、市电视台记者、市日报记者,一行人浩浩荡荡,包围了塔前的房屋。文管所长对上官母子念了市法院的判决:“经详查,塔前房屋系原高密东北乡公产,并非上官鲁氏及其子上官金童私有。上官鲁氏家原房产,已做价变卖,款项已由其亲属鹦鹉韩代领。上官鲁氏母子占据塔前公房系违法行为,限其在接本通知后六小时内搬迁,若延误,则按妨碍公务
、霸占公产治罪——上官鲁氏,你听明白了吗?”文管所长气汹汹地问。
上官鲁氏稳如磐石,坐在炕上,说:“让你们的拖拉机从我身上压过去吧。”
文管所长道:“上官金童,你娘老胡涂了,你劝劝她,识时务者为俊杰,和政府对抗,是没有好下场的!”
因为头撞玻璃、毁人模特,被送进精神病院整治了三年的上官金童,木讷地摇着头。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明亮的疤痕,眼睛直呆呆地,显得愚蠢透顶。文管所长把手中的移动电话一举,他就扑通一声下了跪,捂着头哀嚎着:“别电我……别电我……我是精神病……我是精神病……”
文管所长为难地看看公证员,说:“老的老糊涂,小的精神病,怎么办?”
公证员说:“有录音录相为证,强制执行吧!”
文管所长一挥手,十几个保安拥了进来,强行把上官鲁氏和上官金童拖出屋子。上官鲁氏晃动着满头白发,像头老狮子一样挣扎着。上官金童却只管连声求饶:“别电我……别电我呀……我有精神病……”
上官鲁氏挣扎着向那几间草屋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