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
有六只像兔子那么大的奶羊,那是我家的羊群。羊群中那只最大最白的,是我的羊,是母亲向二姐提出申请,二姐委派二姐夫的军需副官,军需副官派人去沂蒙山区买来的。在我的羊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她的头像个小皮球。但我知道她不是小女孩而是大姑娘,她的头也比小皮球大得多。她是六姐念弟。今天她放羊放得可真够远,她把羊赶到这么远的地方并不是为了羊,而是为了她自己也能看飞行表演。

    

    司马库和巴比特早已从马背上跳下来,那两匹小马自由地在牛头上漫步,寻找着开紫色花朵的野苜蓿。巴比特走到悬崖的边上,俯身往下望了望,好像在目测高度。他的孩童般的脸上有庄严的表情。他低头看罢悬崖又仰起脸来望了望天。碧空万里,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他眯着眼,举起一只手,好像在测试风的力量。我认为他的行动是多余的,风把旗子抖得那么响,风把我们的衣服都鼓了起来,风把老鹰刮得侧歪着翅膀像一片旋转的枯叶,你还举手干什么?他进行上述活动时,司马库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并煞有介事地模仿着他的动作。司马库的脸也绷得很紧,但我感到他也在装模做样。

    

    “好了,”巴比特生硬地说,“可以开始了。”

    

    “好了,”司马库生硬地说,“可以开始了。”

    

    士兵们抬过两个包裹,抖开其中一个。是一片大得似乎无边无角洁白的丝绸。丝绸下拖着一些白色的绳子。

    

    巴比特指挥着士兵,用那些白绳子把司马库的屁股和胸膛捆绑起来。捆绑完毕后,他拉了拉绳子,似乎在检查是否结实。然后他把那些白绸子布抖开,让士兵们扯着边角。风猛烈地吹来,那块长方形的白绸呼啦啦响着鼓了起来,士兵们松手,白布鼓成一面弧形的帆,绷直了所有的绳子,拖着司马库。司马库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他像一头小毛驴子在地上打着滚儿。巴比特跑到他的身后,抓着他背后的绳子,生硬地叫着:“抓住,抓住控制绳。”司马库却猛然觉醒般地大骂着:“操你祖宗——巴比特———你这是谋杀——”

    

    二姐从地毯上爬起来,向司马库追去。她刚跑了两三步,司马库就从悬崖边缘上滚了下去。他的叫骂声也停止了。巴比特大声吼叫:“拉左手的绳子,拉,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