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样耳熟呢?她苦苦地思索着,脑袋里有一个亮点倏忽一闪,迅速变成一片亮光,照耀着十几年前那场特大蝗灾的情景:暗红色的蝗虫遮天蔽日、洪水一般涌来,它们啃光了一切植物的枝叶,连柳树的皮都啃光了;蝗虫啮咬万物的可怕声音,渗透到人的骨髓里。蝗虫又来了,她恐怖地想着,沉入了绝望的深潭。

    

    老天爷啊,让我死吧,我受够了……天主啊,圣母啊,布下你们的雨露阳光,拯救我的灵魂吧……她在绝望中满怀希望地祈念着,祈求着中国至高无上的神和西方至高无上的神,心灵和肉体的痛苦似乎减缓了许多。

    

    她想到红头发蓝眼睛、慈父仁兄般的马洛亚牧师,在春天的草地上他说中国的天老爷和西方的天主是同一个神,就像手与巴掌、莲花与荷花一样。就像——她羞愧地想——鸡巴和鸟一样。他站在初夏的槐树林里,高挺着雄赳赳的那东西……团团簇簇,繁重地槐花五彩缤纷地飞舞着,浓郁的花香像酒一样迷人神魂。她感到自己在飘,像一团云,像一根毛。她无限感激地望着马洛亚庄重又神圣、亲善又和蔼的笑脸,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窝。

    

    她闭上眼睛,眼泪沿着眼角的皱纹,一直流到两边的耳朵里。房门被推开,婆婆低声下声地说:

    

    “来弟她娘,你这是怎么啦?我的孩子,你可要挺住,咱家的黑驴,生了一匹活蹦乱跳的骡驹子,你要是把这孩子生下来,咱上官家就知足了。孩子,瞒了爹娘瞒不了大夫,接生婆不分男女,我把你樊三大爷请来了……”

    

    婆婆一番难得的温存话语,感动着她的心。她睁开眼睛,对着婆婆的金黄色的大脸,轻轻地点了点头。婆婆对外屋招招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