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年对人类的恶意又特别敏感，导致他和心怀恶念准备搞事情的人类擦肩而过时，往往就本能地出手了——揪住衣领，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而在外人眼中，这一切都是毫无征兆的。
……虽然人类执法者搜出那人身上的违禁品，把事情都搞清楚后，总是会以感谢他见义勇为结束，但中间过程十分曲折。
芷清也就这事说过很多次了，但她也没法从师父口中挖出真相。
池年也从来没解释过其中的缘由，随便其他妖精瞎猜。
“芷清师姐他们难道不知道吗？”素叶好奇地问。
“这我怎么能和他们说。”池年板着脸，“说了还得了，肯定会把我当成个病人照顾！”
自己就不该有这样脆弱的一面，必须用强势的态度掩盖起来，维持强者的体面。
徒弟自不用说，孩子们离触及仙人的境界还远着呢，对池年眼中的世界一无所知。
而哪吒那样的长辈也好，西木子、大松这些好友也罢，都未曾注意到。
直到今天，被新收的小徒弟看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一直掩饰的很好，从未有谁发现过这一点啊。
他们两个果然是同类，池年更加肯定这个想法。
“……当初从老家到龙游的时候，我头一回看到那么多的人，直接在车站里吓哭了，特别丢人。”素叶在师父面前坦白自己那一刻的脆弱，脸上露出几分羞涩，“我姐姐托人送我来龙游，但送我去城里的大姐对灵一无所知，根本不懂我为什么会被吓到，我也不能和她讲清楚。”
自己被人群吓得哇哇大哭，但路过的所有人对她都很好，不是给她拿纸巾擦眼泪，就是掏出糖果或其他小玩意哄她笑……还有人误会陪她来龙游的大姐是人贩子，差点就闹了一出乌龙。
“大家都很好，只是……”素叶犹豫了一下，才说，“一想到车站里那么多人，却只有我一个能看到灵，就感觉特别害怕。”
那种明知问题根源，却无法和人诉说的痛苦，太令人难过了。
她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能感受到当时的无助和孤独，情不自禁抱住双肩。
池年目睹了这一幕，啧了一声，偏过头去：“……年底的分会馆考核，潘靖可以提前准备降级了！”
龙游会馆要是认真履行了各分会馆寻找管辖地内新生妖精的义务，就不会发生把灵力还没发育好的小孩扔进人堆里这种破事！
“虽然不知道潘靖是谁，您就放过他吧。”素叶忍不住了，指着自己，“要是您事先不知情，能看出我是妖精吗？”
而且她明明是人类啊，这锅也太冤枉了。
池年一哽，这他还真看不出来。
在人类中间长大的弱小妖精，察觉到自身与周围人的不同后，都会本能地把自己的灵隐藏起来，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做的很僵硬死板。
池年只听说过会馆外面有一个妖精，真靠天赋把隐藏灵力这一技巧磨炼到登峰造极，甚至能伪装他人的灵。
素叶则有所不同，她的隐藏是自然而然，让人瞥见了她的灵，也只会当成环境的一部分，下意识略过去，把目光投向其他地方。
就像路边的小草，和谐地与周围融为一体。
池年只在测试素叶御灵系天赋的片刻，窥见了她真实的灵。
就在他还在回忆那一刻的时候，素叶突然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悄悄搭上池年有力的手指，顺着指节的弧度，安抚似地触碰那紧绷的指缝，力度十分轻柔，却成功劝开了紧握成拳的大手，也逐渐撬动了它主人的心房。
池年睁大了双眼，一直保持紧握而有些僵硬的拳头，不知不觉中就松开了。
素叶顺势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轻轻握住师父的手指，把他容纳进自己编织出的保护网中。
“总是被外界的灵影响也不好，所以我自己想了个法子。”她仰起脸注视比自己高很多的年长者，微笑着说，“把比我弱的灵全都过滤掉，这样会不会好受些？”
本应接受保护者，反过来为她的保护者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小天地。
困扰池年多年的灵，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
感知中的世界骤然缩成了只容纳二人的小圈，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偌大的地铁站，好像就只剩下他们。
池年屏住了呼吸，视线的焦点集中于面前带着笑容的女孩身上，又一次感受到了她真正的灵。
那就像温暖的白色火焰，小小的火苗却透出强大的生命力，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周围的一切。
那份笑容，那团火焰，映在池年的眼眸中，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胸膛中有什么在砰砰直跳，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慌乱——以前往往都是在他陷入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