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节
    

    白雪是把手帕接了,并没有擦泪,唱声却分明停了一下。

    

    天上这时是掉云,一层一层掉,像是人身上往下掉皮屑。

    

    掉下来的云掉到院子上空就没有了,但天开始亮了起来。

    

    院子里一时间静极了,所有的人都在看我。

    

    竹青就立过来站在了我和白雪的中间,她用脚暗中踢我,我才惊觉了站起来退到了厨房门口。

    

    退到厨房门口了,我涨红着脸,庆幸白雪能接受了手帕,又痛心那手帕白雪不会再给我了!白雪的手帕又回到了白雪的手里,我命苦,就是这一段薄薄的缘分!堂屋的台阶上,上善在看手腕上的表,然后对夏雨说:

    

    大家都站在那里听秦腔,夏雨说:“磁带这么长的?”白雪说:“怎么又重播了?”夏雨说:“家里没人呀?”还疑惑着,便看见一辆小车停在了312国道上,从车上下来了夏风,哭喊着往坟上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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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街的故事该告一个段落了吧。

    

    还说什么呢?清风街的事,要说是大事,都是大事,牵涉到生死离别,牵涉到喜怒哀乐。

    

    可要说这算什么呀,真的不算什么。

    

    太阳有升有落,人有生的当然有死的,剩下来的也就是油盐酱醋茶,吃喝拉撒睡,日子像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流着。

    

    夏风是在夏天智过了“头七”,就返回了省城。

    

    那个陈星比夏风还早一天也背着他的吉他走了。

    

    陈星的走,有些莫名其妙,因为开春后他还请了县农技所的人来修剪了一次果林,而且头一天在戏楼上弹着吉他唱歌,唱了一首又一首,几乎是办了一场他的专唱会,第二天一早他却走了,走了再没有在清风街露面。

    

    以后呢,是天渐渐又热了,蝉在成蛹了,猫在怀春了,青蛙在产卵了,夏天义一日复一日地还在七里沟,只是每次从七里沟回来,路过夏天智的坟前,他就唠叨得给坟前竖个石碑的。

    

    他责问过夏雨,夏雨说这事他和夏风商量过,夏风让等他回来了好好给爹竖个碑的,他已经请石匠开出了一个面碑石了。

    

    夏雨却对夏天义问起一件事来,是不是县上派人来调研重新分地的事了?夏天义睁大了眼睛,说:“你听谁说的?”夏雨说:“上善……你不知道呀?”夏天义说:“狗日的!”夏雨说:“他们不知来调研啥的,是同意重新分地,还是不同意分地?”夏天义说:“一壶酒都冷喝了,才端了火盆呀!”夏雨说:“……”夏天义说:“总算来了,来了就好,我夏天义的信还起作用么!”夏雨说:“二伯你又告了?!”

    

    夏天义没言喘,抄着手回家去了,他的头向前倾着,后脖子上的臃臃肉虽然没了,却还泛着一层油。

    

    但是,县上的来人却路过了清风街先去了西山湾,而麦子眼看灌浆了,清风街下起了一场大雨。

    

    雨先是黑雨,下得大中午像是日头落山,黑蒙蒙的。

    

    再是白雨,整整一夜,窗纸都是白的。

    

    雨大得人出不了门,拿盆子去接屋檐水做饭,怎么接只能接半盆子。

    

    白雪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从院墙头一直能看到南山峁,山峁被黑色的云雾裹着,像是坐着个黑寡妇,她就不看了。

    

    门楼的一角塌了,裸露出来的一截木头生了绿毛。

    

    院子里的水已经埋没了捶布石,墙根的水眼道被杂物堵了,夏雨在使劲地捅,捅开了,但水仍是流不出去,他出了院门,开始大声叫前院人的名字,大名小名地叫,前院里才有了应声。

    

    夏雨说:“耳朵叫驴毛塞了?你家尿窖子溢了,屎尿漂了一巷道!”前院人说:“水往尿窖子里灌哩,我有啥办法,我日天呀?!”夏雨说:“你还躁哩?!你为啥不在尿窖边挡土堰呢?”就取了馒头去疏通巷道了。

    

    四婶在厨房门口生火盆,让白雪把孩子的湿尿布拿来烘一烘,就听到轰地一声。

    

    白雪说:“娘,谁家的院墙又塌了!”四婶说:“塌吧,塌吧,再下一天,咱这院墙也得塌了!”白雪没有拿了温尿布去烘,回坐在门槛上,觉得屋里黑暗,阴气森森的,打了一个冷颤。

    

    雨又下了一天,夏家老宅院的院墙没有塌,只掉脱了席大一面墙皮,但东街塌倒了十二道院墙,武林家的厦房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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