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节
几个干部说:“狗肉就是他娘的香!”吴三呈就跑进来喊乡长。乡长赶紧把肉碗收了,隔着窗子说:“喊啥的,爆火烧了毯了?!”推开窗扇,张学文从铁门外把武林和瞎瞎往里拉,外边人把武林和瞎瞎往外拉,接着铁门就关了,外边吼声连天。一看这阵势,书记脸便黄了,坐在椅子上腿发软,说:“我担心就担心出事,这下咱的先进就泡汤啦!”

    

    乡长从房间出来,张学文才要汇报,乡长踢了他一脚,就到了大门里,高声喊:“聚众闹事是犯法的,围攻乡政府更是犯法,乡亲们赶快散开,散开!”门外一哇声喊:“放人!放人!交出张学文!交出张学文!”铁门砰地又关了。

    

    石头瓦块雨一样地从院墙上打进来,乡长和张学文都往后退,退到平房的屋檐下。石头瓦块大多砸在院里的花坛上,有一块石头击中了窗子,玻璃掉了一地。书记还在屋里的椅子上坐着立不起腿,乡长冲进来就给君亭打电话。电话铃响着没人接。从窗口看去,院子的石桌上有一盘象棋,张学文头顶着铁皮簸箕去取,一个东西在空中划着弧线砸了过来,啪地在簸箕上溅开了,是一包粪便。

    

    乡长仍在拨电话,骂:“清风街的干部死到哪儿去了,村部没人?”其实君亭和上善就在村部办公室。他们已经知道了群众在围攻乡政府,但他们没有出去,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火烧大了用水浇,水也成了油的,况且他们内外将不是人。电话一响,君亭要接,上善制止了,说:“肯定是乡政府打的!”君亭说:“咱不出去,事情会闹大的!”

    

    上善说:“咱出去帮谁说话呀?帮群众吧,咱是干部,帮乡政府那群众不把咱吃了?!”君亭说:“这样下去咋行?”上善说:“张学文做过分了,惹了众怒,咱有啥法儿?展管,也让他们知道村上的事情不好办,以后少给咱耍威风!”但君亭到底坐不住,说:“群众失了理智,肯定会干些蠢事,乡政府解不了围,打砸开了,公安少不了要来,那咱坐在这里能脱了干系?”上善说:“是这样,你回避一下,到西山湾去,我去现场看看,如果出了事寻不到你头上!”

    

    君亭想了想,说也是。出了办公室又对上善说:“你也要小心点呀!”君亭是低着头出了寺院大门,径直钻进戏楼旁的短巷,短巷中没人,只有一头猪摆着大肚子走,他出了巷到了河滩,然后从河堤上绕道走了。

    

    等君亭走了半个小时,上善连听着电话又响起了三阵,他就盯着电话机吃了一根纸烟,又喝了半杯茶才出来,慢悠悠地在街上走。到了土地神庙前,庙门口站着刘新生、陈星和西街的跛子顺成,新生说:“是不是谁用红颜色染的?”顺成说:“谁染的?明明是自己红了么!”上善咳嗽了一声,他竟然唱起《金碗钗》了:“好一个小小娇娥,伶俐不过,聪明许多,我的情意她看破,我的来路她知着,真乃是大有才学,全不像小家人物!”

    

    三个人回过头来,上善不唱了,说:“说啥的?在外边不嫌冷!”

    

    陈星说:“你倒会唱旦的!”上善说:“女愁哭,男愁唱么!”

    

    陈星说:“你有啥愁的?”上善说:“在家怕老婆唠叨,出门怕被狗咬叫!”

    

    新生说:“甭绊闲牙。让上善来看看!”

    

    上善说:“啥事?”陈星说:“土地公土地婆的眼睛红了!”上善说:“胡说哩,那是石头又不是人!”近去看看,似乎有些红,似乎又没有红。上善说:“是你们眼睛红了,看啥都是红的!”新生就说:“上善上善,你没到乡政府去呀?”上善说:“我才不去巴结领导!汇报工作人家不叫我不到,有好事了人家不给我不闹!”

    

    新生说:“出事啦你也不去?”上善说:“啥事?”新生说:“好得很,村人都在那儿砸大门哩,吓得乡政府的人一个都不敢出来!”上善说:“爷呀,这不是捅娄子啦?!”就四人一起到了乡政府,见熏压压一大片人在那里叫骂,三踅、庆满,还有来旺七八个人正抬着一棵伐下来的树桩撞铁门。咣当,咣当,铁门摇晃不已,门楼上的几块砖先裂开,哗啦掉下来。

    

    三踅还在叫:一二!木桩又一次撞了铁门,铁门成了斜的。上善就拉长了声调喊:“啥事么,啥事么?”上善的声调一拉长,像公鸡嗓子,铁门里的乡长就听到了,高声在里边说:“是李上善吗?李上善同志,你快把群众疏散开!”上善偏不接乡长的话,还在说:“啥事么,啥事么?”旁边人就说:“上善来了,上善有力气,来一块撞!”上善说:“爷,这是乡政府,我不敢!”

    

    旁边人说:“都撞啦,谁都得撞!要犯法咱都犯法!”上善说:“我是村干部,我怎么能水冲龙王庙?”几个人就说:“村干部是乡政府的狗哩,还管咱们的死活?上善,你是不是来看谁在撞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