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是!”
吃屎的把屙屎的顾住了,是就是吧。白娥头包了件花头巾往过走,停下了,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拿眼睛勾我。她拿眼睛勾我,我没动,一个人就说:“贼来了!”
我说:“清风街有贼?”
他们低着头笑,笑得怪怪的,说:“咋没有贼,贼专门偷男人哩,引生你把裤带系好!”
我这才明白他们在骂白娥。白娥也听到了他们的话,脸一下子青了,说:“谁是贼?我偷你了?!”
那人说:“你就是把你那东西摆在那儿,我拾一个瓦片给盖上,我也就走过去了!”
白娥就乍拉着手扑过来要抓那人的脸,但她还没近身,倒被那人一把推了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就有些过分了,我拨开了那人,说:“王牛,你这就欺负人了,你手那么重,她挨得起你?”
那人说:“你没看见她要来抓我脸吗?她不要了脸,我还讲究个面子哩!”
白娥在地上哭,说:“你还讲究面子?!前日你把我堵在巷子里说啥来?”
那人骂道:“你还嘴硬,你再说,我撕了你的嘴!”
他往白娥跟前走,我把他挡住了,我是拉起了白娥,让她走开。但白娥感激我,却说:“引生,引生……”我说:“你甭叫我,我和你州河里宰羊,刀割水洗!”
我讨厌了白娥,更讨厌了那伙人,我离开他们钻到了陈星的鞋铺里,陈星在用楦子楦鞋,问我买不买棉鞋,我说不买,陈亮进来说上善把小字报也看了,揭下来交给了君亭,君亭可能要整治马大中的,而丁霸槽却在酒楼门口破口大骂哩。我问骂谁哩,陈亮说:“骂你你没碕了还×,×,×他的勾子!”
我一听,出门就走。我刚走到万宝酒楼门口,丁霸槽果然就挡了路,我往右走,他往右挡,我往左走,他往左挡。我说:“好狗不挡路!”
丁霸槽说:“小字报是你写的?”
我说:“写得不对?!”
丁霸槽说:“你啥意思,是要撵马大中呢还是眼红我们的生意?”
我说:“我眼红你?笑话!”
丁霸槽一把将我掀倒。我是不注意而让他掀倒的,我当然就也去打他。我个头不高,但丁霸槽比我更低,四只胳膊撑起来,他用脚绊我的腿,我闪开了,我用脚绊他的腿,他也闪开了,我们是势均力敌。周围立即来了人,都不劝架,还笑了起哄。我终于把丁霸槽绊倒了,他趴在地上像狗吃屎,但他从地上摸了一块砖,吼着:“我拍死你!”
我害怕了跑,丁霸槽提着砖在后边撵,但围观人多,跑不开,两人就兜圈子。我就喊:“哑巴!哑巴!”
我本来是给自己壮胆吓唬丁霸槽的,没想哑巴竟真的跑过来了。哑巴在东街口等着我,他并没有听见我喊他,而是等不及了开着手扶拖拉机过来,看见了我和丁霸槽打架,就过来抱住了丁霸槽,把砖头夺了。丁霸槽被抱住,又没了砖头,我便咚咚地打了几拳。丁霸槽反过来要咬哑巴的手,哑巴趁势一拨,丁霸槽摔在地上。这时候上善来叫丁霸槽和夏雨去村部,丁霸槽一边走一边说:“引生,我日你娘!”
我说:“我日你娘!”
他丁霸槽竟然说:“你拿啥日呀,你脱了裤子让人看看!你敢脱裤子吗?脱呀!”
周围的人都哈哈地笑,连上善也在笑。我不嫌丁霸槽骂我,我嫌的是这么多人都在笑。我说:“笑你娘的×哩?!”
周围人更是笑,我受不了,浑身哆嗦起来,嘴里就吹着白沫。是哑巴抱住了我,我动弹不了,但我突然觉得我在哑巴的怀里忽地蹿高了,有二丈高,就踩着人群的肩臂和头,恨恨地踩,再飞了起来,撵上了丁霸槽,叭叭叭地在他的脸上左右开弓。事后,我是躺在了大清堂的台阶上,我看见了大门上新换了一副对联:但愿你无病;只要我有钱。赵宏声在说:“醒过来了!你这个货,丁霸槽打了你,你拿我屁股蛋出啥气,想吃屎喝尿呀?”
我嚎啕大哭。
我在大清堂门口哭的时候,丁霸槽在村部里也哭,他说他得罪谁了,连残废的引生都欺负他,要求君亭出面主持公道,惩治我。君亭没有理他,等他哭闹得没劲了,才说:“哭完了没?”
丁霸槽说:“完了!”
君亭说:“那我现在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