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婶说:“烧包哩!”
夏天智说:“这又咋啦?念!”
夏风还是不念,转身到白雪的房间去了。
夏天智就在喇叭上念起序来,他不停地咳嗽,一咳嗽就停了,停了又从头念。念了一半,白雪是听到了,吃了一惊,说:“爹念的啥?”
夏风说:“书的序么!”
白雪说:“从哪儿弄来的?”
夏风说:“你不知道呀,上次黑编辑来,正愁没个序的,上善拿了这个文章,说是引生……”夏风不说了。白雪说:“?”
脸色通红。夏风说:“可能是宏声写的,写得还好!”
白雪说:“好啥呀,让爹不要念啦,丢人哩!”
夏风说:“丢人哩?!”
白雪却不言语了,拿眼看起孩子,身下睡着的孩子脸红扑扑的,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一口。
夏天智念完了序,问夏风:“播哪出戏?”
夏风说:“有哪些戏?”
夏天智说:“二十四大本都有哩!”
夏风说:“那么多?”
夏天智说:“二十四本我给串成民歌了。你听不听?”
夏风说:“我喝茶呀!”
白雪却在里屋床上说:“爹,你说说,我听!”
夏天智说:“你听着啊:《麟骨床》上系《串龙珠》,《春秋笔》下吊《玉虎坠》,《五典坡》降伏《蛟龙驹》,《紫霞宫》收藏《铁兽图》,《抱火斗》施计《破天门》,《玉梅绦》捆住《八件衣》,《黑叮本》审理《潘杨讼》《下河东》托请《状元媒》,《淮河营》攻破《黄河阵》,《破宁国》得胜《回荆州》,《忠义侠》画入《八义图》,《白玉楼》欢庆《渔家乐》。串得好不好?”
白雪说:“串得好!你播《白玉楼》中的‘挂画’吧,‘挂画’我演过!”
高音喇叭里立时响起了锣鼓弦索声。
夏风反对夏天智播放秦腔,一是嫌太张扬,二是嫌太吵,聒得他睡不好。可白雪却拥护,说她坐在床上整日没事,听听秦腔倒能岔岔心慌。出奇的是婴儿一听秦腔就不哭了,睁着一对小眼睛一动不动。而夏家的猫在屋顶的瓦槽上踱步,立即像一疙瘩云落到院里,耳朵耸得直直的。月季花在一层一层绽瓣。最是那来运,只要没去七里沟,秦腔声一起,它就后腿卧着,前腿撑立,瞅着大喇叭,顺着秦腔的节奏长声嘶叫。
夏风是不能不回来的,但夏风和他的孩子似乎就没有父女的缘。在孩子的哭声中,夏风提着大包小包的进的院门,而夏风第一眼看到孩子,竟吓了一跳,瘦小,满脸的皱纹,像个老头。他说:“吓,这怎么养得活呀?!”
四婶把孩子抱起来,塞到夏风怀里,说:“不哭了,不哭了,睁开眼睛看看你爹,这是你爹!”
孩子哭的时候眼睛是紧闭的,这会儿就睁开了一只眼,突然打了个冷颤,哇哇地哭得更凶了。
应着名儿是回来照顾白雪和孩子的,但一抱孩子,孩子就哭,夏风也就没再抱过,而尿布是轮不到他洗的,白雪一天五六顿饭,四婶也不让他在厨房呆。反倒是白雪一次一次吃饭,四婶都要给夏风盛一碗。白雪说:“不像是我坐月子,倒是你在坐月子!”
拉夏风在床边坐了,要陪她说话。夏风坐下了,却没了话说。白雪说:“你咋不说话?”
夏风说:“你说呀!”
白雪说:“给孩子起个名。叫个什么名字好听?”
夏风说:“丑丑!”
白雪说:“她叔有个叫瞎瞎的,她再叫丑丑,是寻不到个好词啦?”
夏风说:“她长得丑么!”
白雪说:“她哪儿丑了?我看着就觉得好看!”
夏风说:“你说好看就好看吧!”
又不说了。白雪说:“你一出去话那么多,回家就没话啦?”
夏风说:“联合国又换秘书长啦……”白雪说:“我娘俩真的有那么烦吗,你不愿多说话?”
夏风没有吭声,把纸烟点着了,突然觉得在小房间里吃纸烟会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