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
    

    夏天义说:“我没吃,客都散了吧?”

    

    夏天智说:“散了一半!”

    

    就对夏风说:“你到你二伯这儿,也不给谁说一声,到处在找你!”

    

    夏风已经猜出他爹的来意了,说:“有事?”

    

    夏天智说:“我给你说个事!”

    

    两人就进了厦子屋,进屋还把门掩了。夏天义也没有打扰,一直在院子里等着,足足等了有半个小时,两人才出来,夏天智黑了个脸。夏天义说:“这……”夏天智说:“二哥,你这里还有没有鸡蛋?”

    

    二婶说:“有的,让哑巴去卖了买盐和粉条的,哑巴懒得没去。有三十颗吧!”

    

    夏天智说:“都借给我!”

    

    他把三十颗鸡蛋一篮子提走了。过了半天,文成跑了来,夏风问演员们走了没有,文成说走了,问那个王老师走了没,文成说也走了。夏风说了声好,就回去了。白雪没有和那些演员一块走,在卧屋里生着气。夏天智在院子里吃水烟,也在生着气。四婶把夏风拉进厨房,一指头戳在他的额颅上,说:“你给我惹白雪了?”

    

    夏风说:“谁惹啦?!”

    

    四婶又说:“她老师对她说话恶声败气的,白雪怕是心里不畅,你说,人老老的了,脾气咋那么大的?”

    

    夏风却说:“我爹又是咋啦,脸吊得那么长!”

    

    四婶说:“他要把一篮子鸡蛋送给白雪的老师,送过了嫌送少了,自己生自己气!”

    

    夏风想笑,没敢笑出声来。

    

    到了这一天,夏天智在他的卧屋里写各种脸谱的介绍,夏风在院子的痒痒树下整理自己的素材笔记,家里有两个人在写文章,四婶说话不敢高声,走路像贼一样,轻手轻脚。她在厨房里熬鸡汤,香气就飘出来,夏风放下笔,去厨房的锅上伸了鼻子闻,娘偏不给他盛,将一碗端给白雪了,一碗让他端给后巷的三婶。夏风端着进了三婶家院子,雷庆蹴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吃纸烟,浓重的烟从鼻孔里出来,顺着脸颊钻进头发,头发像是点着了一堆草,烟雾再绕上屋檐前葫芦蔓架上。蔓架上吊着三个葫芦,差不多葫芦皮黄硬了。夏风说:“你回来啦?”

    

    雷庆是埋葬了夏天礼后第二天又去的运输公司。雷庆说:“回来啦!”

    

    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一只苍蝇一直撵夏风,这阵就坐在碗沿上。夏风抬头看了看葫芦蔓架,三支蔓在空中摇摆,好如三支蔓在相互说话,但夏风就是寻不出个话题给雷庆说,他端了碗就进了三婶住的厦屋。

    

    三婶盘腿坐在炕上流泪。她自夏天礼死后,黑天白日一个人只要坐着就哭,眼都哭烂了,而且得下个毛病,说话是同样的一句话要说两次,一次高声,再一次低声。见了夏风,说:“不让你娘给我端饭了,还端啥哩,端啥哩!”

    

    夏风说:“这是鸡汤,我娘让你趁温喝了,过去和她啦呱话!”

    

    三婶说:“我不去,让你娘跟着生气呀,生气呀!”

    

    堂屋里突然火躁躁地有了骂声,是梅花在骂翠翠:“你滚吧,你滚得远远的,你看哪儿有野汉子你就滚吧!”

    

    翠翠哭着往出走,眼泪冲脏了画出的眼影,眼睛像了熊猫的眼睛。雷庆哗啦站起来,起了一股风,鹰抓小鸡一样揪住了翠翠的头发,擂起拳头就打,翠翠杀她似的叫唤。三婶才喝下一口汤,喊道:“你还嫌这屋里人没死够吗?”

    

    又低声说:“死够吗?”

    

    雷庆手没有停,打得更狠了。梅花就跑出去把翠翠夺开来,哭着说:“你要打她打死呀,你男人家手重,她招得住这样打?”

    

    翠翠趁机从院门里跑出去,梅花就倒在地上号啕大哭。夏风出来,雷庆又恢复了原状,坐在那里吃纸烟,刚才打翠翠使他也伤了力气,呼哧呼哧地喘,突然又吼了一声:“你哭你娘的×哩?!”

    

    转身进了堂屋,啷一响,把一个搪瓷脸盆踢了出来。夏风便把三婶背到了自己家来。

    

    三婶给夏天智诉苦,眼泪流得长长的,说人常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这祸咋真的就不单行,可她想不通的是这祸就降在她这一家头上,是老天要来灭绝呀?原来雷庆去了公司,公司没收了他的驾照,分配他到后勤上,后勤上又不给他安排活,不安排活就没有补贴,他是昨天一气之下回来呆在家里了。而翠翠也是添乱,今早起来突然要去省城,说万宝酒楼上住着一个城里人介绍她到省城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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