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说:“去过了!”
夏天智说:“你哭没哭?”
白雪说:“哭了!”
大婶说:“白雪还行,身子笨着还赶回来哭你三伯哩,这倒比梅花强,梅花哭了一回就再没见哭了。唉,这夏家没女儿,哭不起来,显得凉哇哇的!”
夏天智说:“她哪儿还有时间哭?”
大婶说:“也是的,雷庆在家百事不管,全凭她张罗!”
二婶说:“腊八她娘哭了没有?”
大婶说:“人家现在不是夏家的媳妇了,去哭什么呀?”
二婶说:“她和庆玉离了婚,又不是远在他乡,还住着夏家的房呀!”
夏天智说:“人家去了,早上还从地里挖了一捆葱给梅花拿去的,这就够了!”
二婶就不言语了,却又说:“黑娥去了?”
夏天智说:“让她去干啥?”
二婶说:“要给梅花说哩,不能让她去,那狐狸精不要脸的,她要去了,就想着要让人承认她呀!”
白雪一直立在那里,听不懂他们说话,走又不是,说:“院子里热,到屋里说吧,我给你们开电扇!”
夏天智说:“你还没吃饭吧?夏风是不是还在你三伯家那边,叫他回来给你做饭么!”
白雪说:“我自己做去,你们谁还吃?”
夏天智和两个婶婶都说吃过了,大婶就说:“天智呀,你们兄弟四个,就你有福了!”
夏天智说:“有豆腐!”
大婶说:“你是心里笑着嘴上不说,谁家娶了媳妇不淘气,有白雪好?”
夏天智说:“你们的媳妇也都好么!”
想起了什么,忙到了厨房,对白雪说:“夏风给你打电话时,有没有说让你招些演员来给你三伯唱戏的?”
白雪说:“没说么!”
夏天智说:“这我寻上善去!”
一会儿回来,对两个嫂子说:“我二哥说不让请,这咋能成么,就是不大整着唱本戏,也得请个乐班呀!”
二婶说:“你别只听你二哥的,他怕闹大了别人嚼舌根,但谁死了都请个乐班的,咱夏家要是太冷清了,别人又该说咱心虚!”
夏天智说:“二哥把死因给你说了?”
二婶说:“谁能想到他没个好死!”
白雪从厨房出来,更是听不明白,说:“三伯是咋死的?”
夏天智说:“你去做饭吧,吃毕了,给剧团打个电话,让来几个人!”
大婶说:“请乐班按规矩是女婿请的,天礼没个女儿,这钱谁掏的?”
白雪说:“算我请的!”
二婶说:“你瞧白雪多懂事!”
白雪回到清风街,和夏风再没提致气的事,但夏风也没陪白雪多说话,只一直在夏天礼家忙活。夏风到底是文人,文人有文人的想法,他是趁机在观察丧事的过程,为他的写作积累素材哩。他问他娘,三伯死后是怎样换衣的,四婶告诉了他是三婶给擦的脸,洗的头,三婶患气管炎,一边洗着头一边哭,气喘得就洗不成了,换衣服是她和大婶换的,穿了七件,三件单的三件棉的,还罩了个袍子。衣服是几年前就准备好的,只有一双白袜子是临时用白布缝的。换了衣服把人抬放在门板上,然后用三张白麻纸放在门框上用铁锤一张一张锤在一起,变成一大张了,盖在三伯的身上。夏风又极力参与一些事,在上善的指导下他写灵牌,先用一张白纸写了贴在牌位上,要等下葬后撕了白纸重新再写,他问上善:“这是为啥?”
上善说:“规矩就这么定的!”
灵堂是俊奇布置的,白纸联由赵宏声写,一副要贴在院门上:直道至今犹可想;旧游何处不堪悲。一副要贴在堂屋门上:人从土生仍归土;命由天赋复升天。一副要贴在灵堂:大梦初醒日;乃我长眠去。夏风看了,说:“好是好,都不要贴!”
赵宏声就让夏风重写,夏风给灵堂写了:生不携一物来;死未带一钱去。给堂屋门上写了:忽然有忽然无;何处来何处去。给院门上写了:一死便成大自在;他生须略减聪明。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