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
    

    秦安说:“我手不听使唤了!”

    

    秦安老婆忙让他再来,再来还是夹不起来,就变脸失声地叫喊。邻居来了人,忙去找赵宏声,赵宏声一看,二话没说,就着人用架子车往县医院送。

    

    在县医院,一检查,是秦安脑子里长了东西。陪同的赵宏声不敢把结果告诉秦安,叫出秦安老婆到一旁,说了实情,那老婆当下就哭出了声。两人询问了如果住院治疗得多少钱,医生说:这就说不定了,隔壁病房昨天死了人,已经花了十二万吧。秦安老婆从医办室出来,扶着墙走,还没走到走廊头,一堆泥瘫在地上。女人家关键时刻全没了主意,一切都听了赵宏声的。赵宏声说:“这算是黑了天!你就是一捆一捆的钱往里扔,世上也没个治处,你得做好思想准备。但你若能信我,咱就回去,我给他配些膏药贴,好人天保佑着,或许有奇迹出现!”

    

    秦安老婆趴在地上给赵宏声磕响头,说:“你给治吧,咱死马当活马治,真要治得好,我和秦安下辈子就在你门前长成树,让你挂驴系狗,给你荫凉!”

    

    把秦安又用架子车拉回清风街。

    

    现在我给你说雷庆过生日的事。那一天夏雨买了三盘万字头鞭炮,从院门外一直响到巷口。三婶的耳朵聋,放了这次鞭炮,越发啥也听不见。原本预备了十桌,人来了十五桌,院子里安满了席,雷庆的堂屋和夏天礼的厦房里也都安了席,还是坐不下,就在院外巷道里又支了几桌。若在以往,厨房里是最忙的,为担水和洗菜吵吵嚷嚷,今年是雷庆的亲家来了,一切都显得轻省。雷庆的大女儿盈盈和西街姓王的一家订了婚,王家贫寒,夫妇俩又都是老实疙瘩,儿子却白白净净的,一直跟着李英民的建筑队当小工。这门亲事雷庆和梅花先不同意,但盈盈热火,再加上王家又是三婶娘家的拐巴子亲,三婶极力说好,雷庆和梅花也糊糊涂涂就那么认同了。订婚后,王家夫妇三天两头来,手从未空过,不是拿些鸡蛋,就是背些土豆红薯,一来便帮着在猪圈里起粪,在磨道里推磨,任劳任怨。三婶有些看不过去,数说梅花:“你也把你亲家往眼里拾一拾,把人家当长工使呀!”

    

    梅花说:“我可没支配他们,他们下苦惯了,你让歇着也歇不下!”

    

    亲家在头一天来帮着杀了猪,剥下了八斤板油三斤花油,三婶主张把三斤花油送给王家,王家死活不收。他们带着小儿子,小儿子尿床,只肯让屠户割下猪的尾巴时在小儿子的嘴上蹭几蹭,说是蹭了猪尾巴油就不再尿床了;再是在大木梢里烫过了猪,王家的女人将烫猪水给夏天礼盛了一盆,给三婶盛了一盆,烫猪水能治干裂脚的,王家女人给自己也盛了一盆。三婶还是小脚,一边洗一边挤捏着袜子上的虱子,看着王家女人的脚,说:“你脚上裂子像娃嘴,你不疼呀?!”

    

    王家女人说:“咋不疼呢!”

    

    三婶说:“烫了脚你快回去歇着,明日坐席时再来!”

    

    第二天王家夫妇还是天露明赶来,洗了一筐萝卜,又去专门担水。三婶就骂孙子和孙女,孙子担了一次水,翠翠跑得没踪没影。

    

    中午开席以后,有人说了秦安从县医院回来的话,大家很快知道了秦安得的是脑瘤病,一时七嘴八舌,长吁短叹。坐在堂屋桌上的夏天义听说后,放下了筷子,嘴窝着嚼一口菜,嚼过来嚼过去,嘣,牙硌了,从嘴里掏出个硬东西,原来是半个扣子。赵家富说:“这谁洗的菜?”

    

    旁边的庆堂拿了半个扣子要到厨房去,夏天义却摆摆手,吩咐庆堂去请赵宏声,说是本该请赵宏声来的,既然他回来了,快请了过来吃饭,也问问秦安的病到底怎么样。庆堂却支使哑巴去大清堂。

    

    赵宏声是帮着把秦安拉了回来,要经过市场那儿,秦安不愿意,又不明说,坚持要从312国道上另一条小路进清风街。小路上坑坑洼洼,颠得秦安从架子车上溜下来几次,就听到远处鞭炮声。秦安问:“谁家过事?”

    

    赵宏声说:“是雷庆过生日吧!”

    

    秦安说:“噢!”

    

    不再说话。送到了家,赵宏声要走,秦安老婆撵上来说:“你是去雷庆家吃席是不?”

    

    赵宏声说:“既然从县上回来了,不去不好!”

    

    秦安老婆说:“是不是我也去,或者上些礼?”

    

    赵宏声说:“你算了,我给你把话捎到!”

    

    赵宏声回大清堂换身衣服,门口三踅领着白娥往过走,三踅说:“宏声,秦安得了脑瘤了?”

    

    赵宏声说:“消息这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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