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说:“就回来了!”
夏天义说:“你就坐在那里,不放水就不走!”
秦安媳妇做的是绿豆米汤,端了一碗让夏天义吃,夏天义不吃。秦安媳妇说:“绿豆米汤败火哩!”
夏天义说:“我没火!”
秦安媳妇说:“你嘴角起了燎泡,能没火?”
夏天义说:“没火!”
秦安媳妇说:“二叔你就是犟!”
夏天义不言语了,闷了一会儿,说:“明日一早,我跟你们一块上水库!”
君亭昏睡了一天又一夜,起来了,头还疼着,麻巧从庆玉家回来,他问:“房根子扎好了?”
麻巧说:“墙都砌一人高了。庆玉都盖房哩,咱讲究是村干部,还住的旧房!”
君亭说:“咱住得宽宽展展的盖什么房?这几日我不在,村里有些啥事?”
麻巧说了白雪要给二娘看眼病,惹得二叔的几个儿媳不悦意。君亭说:“二叔啥都气强,家窝事就气强不了,看看娶的几个儿媳,除了竹青,还有谁能提上串?前年瞎瞎一结了婚,闹腾着分家,为老人后事的分摊争来吵去,外人问起我,我脸都没处搁。赵宏声说二叔是龙,生下的都是些虼蚤,一点没说错!还有啥事?”
麻巧说:“为电的事安宁了,浇地为水却打了几场架……”君亭说:“让秦安跑水库,他没去?”
麻巧说:“去是去了,没顶用。二叔训秦安,说他在任时,田里啥时候缺过水?”
君亭说:“他在任又什么时候旱过?!”
正说着,夏天义和秦安进了门,麻巧说:“说龟就来蛇,正说二叔的,二叔就来了!”
夏天义说:“说我啥的,睡好了没有?”
君亭说:“头疼!”
夏天义说:“头疼也得起来!”
要一块去水库。君亭就让麻巧给他挤眉心,眉心挤出了一条红,他说:“走吧!”
从柜里取了一瓶酒,揣在了怀里。
跟着俊奇又去收了一家电费,我和俊奇就坐在东街牌楼下的碌碡上卖眼。街上的人稀稀拉拉,丁霸槽骑着摩托车呼啸着驶过去了。白恩杰又牵出了那头叫驴来蹓跶,在不远处的土场子上驴就地打滚,尘土扑了过来。岔道上去的312国道上,也有了一头驴,是小毛驴,拉动着一辆架子车,赶车人头枕在车帮上睡着了,任着小毛驴走。三踅就在路边,捉住了小毛驴缰绳,转了个方向,小毛驴拉着车又从来路上往回走去。俊奇就哧哧地笑,说:“三踅狗日的造孽!”
我说:“俊奇,人是不是土变的?牛羊猪鸡是不是草变的?”
我看着来往的人都是一疙瘩一疙瘩土,那打滚的叫驴和拉车的小毛驴都是草堆里动。俊奇打了我一下头,说:“你又胡说!”
他这一打,远处的人又成了人,驴又成了驴。这就像是夏天智的收音机,不响,拍一下又响了,是不是我的脑子里也有无数条线路,哪一条接触不良啦?我摇晃着头,却看到白雪和白雪的娘并排地走过来了。我就自己拍自己头,以为我又看错了,可就是白雪和她娘么。哎哟,白雪穿了件黄衫子,亮的像个灯笼!我知道我的眼痴了,因为俊奇叫了我两声我没听见,但白雪娘猛地看到了我,她怔了怔,便拉着白雪一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小巷。我还在发痴着,俊奇弯过头来看我的眼,又伸手在我眼前晃,我说:“干啥吗?!”
俊奇说:“人家早都进小巷了!”
我说:“老妖精!”
骂白雪她娘。俊奇说:“你真的爱白雪?”
我没有理他,给他说爱不爱的有什么用?俊奇却说:“兄弟,听哥的话,这不是你爱的事!”
俊奇竟然说出这话,我感到惊奇,我说:“为啥?”
俊奇说:“人以类分哩。贵人吃贵物,崽娃子泡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