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大圆。三踅收了拳脚,骂骂咧咧回去了,他一走,我倒埋怨劝架人:为啥给他比划那么大个锅盔?他吃他娘的×去!旁边人说:你这引生,真个是疯子!
我不是疯子。我用一撮鸡毛粘了颧骨上的血口子在街上走,赵宏声在大清堂药铺里对我喊:“引生,急啥哩?”
我说:“急屁哩!”
赵宏声说:“信封上插鸡毛是急信,你脸上粘鸡毛没急事?进来照照镜子看你那熊模样!”
赵宏声帽盔柿子大个脑袋,却是清风街上的能人,研制出了名药大清膏。药铺里那个穿衣镜就是白雪她娘用膏药贴好了偏头痛后谢赠的。
我进了药铺照镜子,镜子里就有了一个我。再照,里边又有了白雪。我能在这块镜子里看见白雪,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秘密我不给任何人说。天很热,天再热我有祛热的办法,就是把唾沫蘸在乳头上,我也不告诉他赵宏声。赵宏声赤着上身给慢结巴武林用磁片放眉心的血,武林害头疼,眉心被推得一片红,磁片割了一下,血流出来,黑的像是酱油。赵宏声说:“你汗手不要摸镜!”
一只苍蝇就落在镜上,赶也赶不走。我说:“宏声你把你家的苍蝇领走么!”
赵宏声说:“引生,你能认出那苍蝇是公的还是母的?”
我说:“女的!”
赵宏声说:“为啥?”
我说:“女的爱漂亮才来照镜哩!”
武林高兴了,说:“啊都,都,都说引生是疯子,引生不,不,不疯,疯么!”
我懒得和武林说话,我瞧不起他,才要呸他一口,夏天智夹着红纸上了药铺门的台阶,我就坐到屋角不动了。
夏天智还是端着那个白铜水烟袋,进来坐下,呼噜呼噜先吸了一锅儿,才让赵宏声给他写门联。赵宏声立即取笔拿墨给他写了,说:“我是听说夏风在省城结婚了,还想着几时上门给你老贺喜呀!明日待客着好,应该在老家待客,平日都是你给大家行情,这回该轮到给你热闹热闹了!”
夏天智说:“这就算我来请过你喽!”
赵宏声说:“这联写得怎样?”
夏天智说:“墨好!给戏楼上也写一副!”
赵宏声说:“还要唱大戏呀?!”
夏天智说:“县剧团来助兴的!”
武林手舞足蹈起来。武林手舞足蹈了才能把话说出来,但说了上半句,下半句又口吃了,夏天智就让他不急,慢慢说。武林的意思终于说明白了,他是要勒着夏天智出水,夏天智爽快地掏了二十元,武林就跑去街上买酒了。赵宏声写完了对联,拿过水烟袋也要吸,吸一口,竟把烟水吸到嘴里,苦得就吐,乐得夏天智笑了几声。赵宏声就开始说奉承话,说清风街过去现在的大户就只有夏家和白家,夏家和白家再成了亲家,大鹏展翅,把半个天光要罩啦!夏天智说:“胡说的,家窝子大就吃人呀?!”
赵宏声便嘿嘿地笑,说:“靠德望,四叔的德望高。我就说啦,君亭之所以当了村主任,他凭的还不是夏家老辈人的德望?”
夏天智说:“这我得告诉你,君亭一上来,用的可都是外姓人啊!”
我咳嗽了一下。夏天智没有看我。他不理会我就不理会吧,我咳出一口痰往门外唾。武林提了一瓶酒来,笑呵呵地说:“四叔,叔,县剧团演戏,戏哩,白雪演演,不演?”
夏天智说:“她不演!”
赵宏声说:“清风街上还没谁家过事演大戏的!”
夏天智说:“这是村上定的,待客也只是趁机挑了这个日子!”
就站起身,跺了跺脚面上的土,出了铺门往街上去了。
夏天智一走,武林拿牙把酒瓶盖咬开了,招呼我也过去喝。我不喝。赵宏声说:“四叔一来你咋撮口了?”
我说:“我舌头短!”
武林却问赵宏声:“明日我,我,我去呀,不去?”
赵宏声说:“你们是一个村里的,你能不去?”
武林说:“啊我没,没没,钱上,上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