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节
得!"

    

    "噢......"韩子奇惊恐地睁着昏花的老眼,"信都不能寄了?......不能寄了......"

    

    "嗯。"天星点点头,端起药碗,凑到爸爸身边。

    

    "那......信呢?"他抓住儿于的手,急于收回那封寄不出去的信。

    

    "让我给烧了。"天星低着头说。他不敢看爸爸的脸,觉得自己实在也对不起爸爸,可是他不得不那样做。

    

    "烧了?"两颗火星从韩子奇的双眼中爆裂,"烧了......烧了......"火星熄灭了。

    

    他推开儿子的手,无力地跌卧在床上!

    

    药碗掉在砖地上,捧得粉碎,迸散的药汁像一摊黑血。

    

    他不再喝那些苦汤,喝够了!什么药也治不了他的病了!

    

    他不再吃饭,这个躯壳,已经用不着再填东西了!

    

    黑夜深沉,大雨滂沱。

    

    八月的雷暴雨铺天盖地,像是真下了决心,要"荡涤一切污泥浊水"!

    

    "博雅"宅门楼屋脊上残存的一只鸱吻被冲掉了,里院的海棠和石榴被刮倒了,抄手游廊油漆彩画上的墨汁被淋掉了,黑水在院子里流淌,裹着没有成熟的海棠和石榴。

    

    倒应南房里躺着的韩子奇,奄奄一息。

    

    他不吃不喝地昏睡着,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多久,弄不清楚年月日,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了。他只等着自己喘完最后一口气,只等着死。

    

    死,却也并不是招之即来的,还要让他苦等......

    

    在苦苦的等待中,他仿佛听到了女儿在后世里呼唤:"爸爸......"他要去见女儿了;

    

    他仿佛听到了师傅梁亦清在呼唤:"子奇......"他要去见师傅了;

    

    他仿佛听到了吐罗耶定巴巴在呼唤:"易卜拉欣......"他要去见吐罗耶定巴巴了,巴巴恐怕早就在后世等着他了。

    

    吐罗耶定巴巴不知道他后来的名字,仍然叫他"易卜拉欣",那是巴巴给他这个流浪孤儿起的经名,是以先知易卜拉欣的名字命名的。惭愧,他用了先知的名字!

    

    先知易卜拉欣是真主的忠实信徒和使者。他为了劝导古巴比伦王国的人问信奉惟一的主,捣毁了多神教的偶像,被族人用绳索捆绑起来,抛进了烈火。真主使烈火失去了威力,只烧断了绳索,而易卜拉欣免遭灾难。

    

    易卜拉欣在梦中见到真主,真主命令他杀掉自己的儿子伊司马仪以作献祭。先知的梦都是真实的,梦中所见必须实现。先知毕竟是先知,他忍痛遵从主命,对伊司马仪说:"儿啊,真主让我杀掉你,你愿意死吗?"伊司马仪说:"父亲,你奉命行事吧,既然是真主的旨意,我能够忍受!请你把我捆紧一些,免得我摇晃;请你脱下我的衣服,免得血溅在上面,让我的母亲见了会悲伤;请你把刀磨快一些,好把我一刀杀死,减少我的痛苦!......"先知把儿子抱在怀里,亲吻不止,热泪涌流。他捆上儿子的双臂,推倒在地,举起快刀对准咽喉砍下去!但是砍不动......儿于说:"父亲,请把我的脸朝地,免得你看见我的脸就产生怜悯之心,妨碍你执行主命。"先知就这样做了,又举起刀来,对准儿子的脖子砍下去......

    

    先知就是这样忠诚无私地信奉真主,甘愿为真主献出自己的一切!真主没有让他失去儿子,派天使送下一只羊,代替了伊司马仪的牺牲。后来,伊斯兰历的每年十二月十日,朝觐活动的最后一天,穆斯林们都要来到易卜拉欣杀子的密那山谷,怀念先知的圣行,全世界的穆斯林在那一天欢度"尔德?艾祖哈"??宰牲节......

    

    想起先知的圣行,易卜拉欣?韩子奇痛悔不已!他玷污了先知的名字,辜负了吐罗耶定巴巴的瞩望,在云游传教的途中,在前往麦加朝觐的途中,他离开了吐罗耶定巴巴,被虚幻的凡世蒙蔽了双眼,在珠宝钻翠、奇石美玉中度过了自己痴迷的一生。为了那些玉,他放弃了朝觐的主命;为了那些玉,他抛妻别子;为了那些玉,他葬送了冰王母女......他一生中总是被玉所驱使,如果不是因为玉,他也许每一步都不是这样走过来的。人生的路已经不能返回去了,他视若生命的玉也全部失去了。他好糊涂啊,那些玉,本不属于他这个"玉王",也不属于当年的"玉魔"老人,不属于任何人,他们这些玉的奴隶只不过是暂时的守护者,玉最终还要从他们手中流失,汇入滔滔不绝的长河。他自己,只能赤条条归于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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