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比我这不识字的人明白人情事理!"韩太太微笑着说,""我也知道楚老师决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是及早提个醒儿,这样儿,两头儿都好;"免得果真生出什么闲话来,那可就不好了!""""
楚雁潮静静地听着她的一再表白,这意思已经全听懂了。韩伯母好眼力,她看出"来了!怎么办?是否认这一切,欺骗他们,也欺骗自己?还是向他们公开?他想到新"月,如果隐瞒他和新月之间光明正大的爱情,那是对新月的侮辱!片刻的沉默之后,"楚雁潮选择了后者:"韩伯母,我完全理解您的好意!不错,我珍惜自己的名誉,也"同样珍惜新月的名誉;我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的朋友,任何有损于新月的事,我都不"会去做,这一点,请您绝对放心!不过,今天当着你们两位老人家的面,我倒是想说"明白:你们是新月的父母,我知道你们爱她,不愿意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一点儿损"失;但你们知道吗?我也爱她,爱得和你们一样强烈!""""
这毫不掩饰的真情表露,使韩子奇夫妇大吃一惊!"""
韩子奇对今天的谈话根本没有思想准备,事情的发展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妻子"的话本来就很唐突,楚雁潮的回答更让他吃惊,在老师和学生之间,竟然发生了爱"情!韩子奇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老迈不堪了,耳不聪,眼不明,头脑糊涂麻木,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怎么毫无察觉?女儿已经长大了,进入了青春妙龄,在这种年龄,"思想最活跃,感情最丰富,对来自异性的诱惑缺乏抵御能力,一旦坠入情网便不能自"拔,也许会结成佳偶,也许会酿成悲剧,而爱情的悲剧对人的戕害更甚于一切,足以"毁灭人生!做父母的失职啊,这些,早就该为女儿想到,告诉她在人生的道路上有许"多险路狭谷,必须小心翼翼地度过去......可是这一切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做,楚雁潮已"经先发制人了!如果韩子奇及早发现,他也许会果断地加以诱导和阻止,但现在已经"落在后头了!"""
"噢!这么说,我今儿这话,倒是没说错!"韩太太尽管对楚雁潮早有猜测,但"真正得到了证实,还是感到了震惊!她现在倒不后悔这话说得晚了点儿,反而暗自庆"幸今天的果断措施采取得及时,亏得她的头脑比老头子清醒!她的心怦怦地跳,心说"该对这个能说会道的、有学问的人怎么办呢?脸对脸地数落他一顿,把人家得罪了,"她也不落忍,人家对新月有恩,不能那么着;还是好话好说,好离好散,把他请走"了,从此不再来了,不就完了嘛!想到这儿,就依然面带笑容地说:"楚老师啊,我"跟新月她爸,从来就没把您搁错了地方,您是新月的老师,是她父母辈分的人,''一"日为师徒,终生如父子''嘛,您对新月的好处,我们一辈子都不能忘!可这孩子还小"啊,现在又在病着,哪儿还有心思提婚姻上的事?再者说,楚老师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六七了吧?自个儿的终身大事,别让新月给耽误了,您那么好的条件儿,什么样"儿的找不着哇?何必牵挂着这么一个病人......""""
"韩伯母!"楚雁潮感情冲动地打断了她的话,"在我的眼里,新月是天下最好"的姑娘、完美无缺的人,而不是一个可怜的病人!我早就在爱着她,她也在爱着我,"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病,我决不会过早地向她表露这种感情!但是后来的情况变了,她"病了,倒下了,您知道吗?一个离开了学校、离开了集体、离开了她的学习和事业的"人最需要什么?她最需要的是感情,是爱!我要用我的爱温暖她的心,让她忘掉病"痛,忘掉烦恼,和健康的人一样焕发青春!"他扶着桌子的手微微地颤抖,脸色由于"激动而涨红了,两眼含着火一般的挚情,看看韩太太,又看着韩子奇,"请原谅我没"有早一些征求二位老人家的意见,因为我相信你们的心和我是相通的,你们是新月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在父母面前,我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我爱新月,正像"她爱我一样,我将永远陪伴着她,永远也不分开!""""
韩子奇愣愣地看着这个激情如火的小伙子,心被他深深地打动了!往日的景象一"幕一幕地重现在他眼前,这位年轻的英语教师,过去在他的心目中是个可敬的人,现"在更觉得可亲、可爱!楚雁潮,他向新月付出了多少爱,给了新月多少力量,为"博"雅"宅带来了多少生气?既然在人生的道路上,爱情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女儿爱上"了这样的人,应该庆幸还是应该阻拦?不,新月不是个幼稚蒙昧、毫无主见的孩子,"她遇上了一个这么好的人!韩子奇只有一个女儿,十九年来,系着他的情感,牵着他"的心,他至今还没有想过要为女儿挑一个什么样的女婿,现在楚雁潮闯进了家门,这"难道不是最佳的人选吗?还需要"众里寻他千百度"吗?父亲老了,决不会陪女儿一"辈子,总有一天要丢下她,到那时,他该把这个病弱的女儿托付给谁呢?楚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