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我所能够掌握的,只好听之任之。我们的命运掌握在......"
"不,韩先生,"沙蒙?亨特说,"您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这......怎么可能?"韩子奇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本不是一个听天由命的人,十几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和命运搏斗,忍受了艰难困苦,终于击败了强大的对手,得到了他所想要得到的一切,自己主宰了自己。但是,他现在面临的威胁不是一个小小的蒲缓昌,而是整个北平、整个中国发发可危,在"莫谈国事"的年代,他作为商人、匹夫,又有什么能力和命运抗争呢?
"韩先生没有想到《孙子兵法》上说的''三十六计,走为上''吗?"沙蒙?亨特眨着蓝眼睛。这个精明的英国人引证起中国的经典,简直如数家珍。
"走?我不能像您那样一走了之!我是中国人,往哪儿走?"韩子奇眼前一片茫然。
"和我一起到英国去,继续您的事业!"沙蒙?亨特伸开两手比划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又......"他一时忘记了下面的词儿该怎么说。
"又一村!"韩子奇苦笑着说,"这''又一村''恐怕我去不得!我这儿有商店,有家,有老婆孩子......"
沙蒙?亨特不以为然:"不,对一个商人来说,最重要的是有资本!只要有资本,一切都会有的!您可以把夫人和令郎带走,把家搬走嘛,英伦三岛的二十四点四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难道没有您立足的地方?"
"哦,我从来......没这么想过,"韩子奇觉得沙蒙?亨特向他描述的景象只不过是海外奇谈,根本不可行,"我离不开这块地方,您知道,奇珍斋能有今天,是多么不容易,这里面有我们两代人的心血??也是祖辈的心愿!刚刚有了点儿起色,我怎么能毁了它?还有这所宅子,我对它的感情,别人也许无法理解,我离不开它!"
沙蒙?亨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中国人的乡土观念太重了,太恋家了!岂不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贵国政府面对日本的蚕食,步步退让,今天的东三省和察哈尔、河北,恐怕就是明天的北平!请问:又有谁会想到北平有一个奇珍斋和''博雅''宅面手下留情呢?一旦战火烧到北平,您的心血结晶也就难免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