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目一流斋说话的音调越来越高昂,似乎已经看到光明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说到最后,他声音沉下来,苍老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所以说——你会把这幅画让出来的吧,祐介。”
喜多川祐介如遭雷击,双腿仿佛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并不是没有想象过这样的事会发生。
《心之窗》本就是上佳之作,同时画展将近,恩师的焦虑日渐严重,才如此急切地索要。
但是——
他压住自己牙关的颤抖,声音艰涩。“……老师。”
“嗯?”
“……一定,要是这幅画吗?”
班目一流斋闻言,夸张的笑僵在了脸上。
下一刻,那个笑如无用的面具一般被剥去,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哀愁。
“祐介,我理解你。这是你的杰作……可为师如今陷在瓶颈里,真的很痛苦。”
他垂眼叹息,语气如泣如诉,“为师一向节俭,但耐不住经营画室的开销,你也明白的吧?你还年轻,将来能画出更好的作品……就把这次的作品,让给为师吧。”
喜多川祐介面色煞白,胸中的空气随着对方的话语被一点点抽离。
无数日夜,他见过其他学徒因反抗而被孤立的背影,听过他们压抑的怒骂与哭声。
但最后,大家都会沉默地对老师点头,然后一个个垮下去,带着麻木的神情 “自愿”离开了画室……随后,杳无音讯。
他一直也是这么过来的吧——点头,然后从自己和别人的苦痛中移开目光……
这次……也要点头吗?
把“喜多川祐介为星名彩音作画”擦去,写上“班目一流斋”。
光是想象,他的心口传来便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恭喜你,喜多川君!】
那样的笑容,也会从他身边消失吗?
喜多川祐介听见自己开口道,“我可以为您再创作一幅作品……但是这幅画,只有这幅画……”
——这是她为之期待、为之高兴、和他一起庆祝的东西。
想到此,他握紧双拳,任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想留在自己的作品集里。”
……说出来了。
蓝发少年的心脏狂跳,浑身有种失重感。
班目一流斋深深地看着他,似乎要把自己的养子整个剖开,验证他内心的想法。而喜多川祐介紧张地与恩师对视,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
良久,老者摸摸胡子,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为师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坚持。看来,你果真……很喜爱这幅作品。”
胸口的压迫骤然松开,喜多川祐介长舒一口气,不禁露出笑容:“谢谢老师……!”
“快上楼休息吧,是为师不好,一进门就说这些。”
班目一流斋呵呵地笑着,仿佛一位慈祥又关切的老者。
喜多川祐介点点头,脚步略显仓皇地往楼梯上走,背影随着钥匙的细响没入昏暗的楼道。
*****
长假第一天,卢布朗咖啡店。
雨宫莲系上围裙,活动肩颈,熟练地洗涮并摆好咖啡杯,帮寄宿家长佐仓惣治郎做开业准备。
佐仓惣治郎运营这家小咖啡厅已经有些年头,都是做近邻生意,偶尔会有到四轩茶屋办事而来访的客人,总体算是不温不火。
“叩叩”,轻快的敲窗声响起。
雨宫莲和佐仓惣治郎一同朝店外看去——少女用丝带束起棕发,一身浅紫连衣裙外搭米色小披肩,灿烂地笑着向两人挥手。
佐仓惣治郎发出了无奈的叹息,连忙上前去开店门。雨宫莲看着他的背影,很确定他脸上一定带着笑。
“佐仓先生早安!”
“早安。我都不知道要不要说‘欢迎光临’了……这可是开店前哦,星名小姐。”
星名彩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头,双手在身前绞着,“抱歉,打扰您了。我是想长假生意应该挺火爆的,如果开店后来,可能就看不到摩尔迦纳了……”
佐仓惣治郎哼笑一声,“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喂,小子,来招待你的常客。”
雨宫莲马上应和,走到柜台前擦了擦手,扬起嘴角,“这位客人,今天的点单是?”
星名彩音轻点下巴,故作姿态道,“雨宫莲先生三十分钟的指名,加上摩尔迦纳一只!”
他忍不住弓起身笑起来,同时楼梯传来了摩尔迦纳的喊声——别人听来是猫叫就是了。
“喵啊——!!(彩音殿下——我好想你啊——!!!)”
“摩尔迦纳——”
一人一猫热情地抱在一起。咖啡店店主一边笑着感叹“呀咧呀咧”,一边磨着咖啡豆。
自从联系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