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雨宫莲回头。
来人是一位深棕色短发,妆容精致,气质娴静的女性。她穿着浅色开衫,卡其色阔腿裤,拎着托特包,银色的女士腕表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位女性面带疑问地观察着他们,似乎想确认他们的来意。
不像是随口攀谈的路人……是邻居吗?
“啊,您好!”
高卷杏反应过来,微微欠身,托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其实是这样的,我是这只黑猫的主人,前阵子他走失了,多亏得到了这家住客的照顾才没有出事!我的猫也很聪明,一路带着我找到了这里……我特地过来,就是想亲口向这位住客道谢!”
她停顿了一下,又露出笑容,示意身边的雨宫莲和坂本龙司: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他们担心我一个人过来不太方便,所以陪我一起来了。”
摩尔迦纳赶紧从包里冒头,乖巧地“喵”了两声来增加可信度。
笑容略微僵硬,语调也有点高昂了——但是干得好,高卷。雨宫莲在心中给她竖个拇指。
成熟女性凝视着摩尔迦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神情放松了些:
“幸会,我叫星名多惠,是这家住户——星名彩音的母亲。”
*****
喜多川祐介专注地描绘着眼前的人影。
他的房间并不大,墙面的白色早已因岁月染上微黄,窗帘半掩。靠墙立着一张略显破旧的木桌,上面堆满了速写本和有待清洗的画具。
空气里弥散着他最熟悉的松节油与颜料的气味,让他沉心静气。
星名彩音正坐在他那张新一些的椅子上,保持着他要求的姿势——头往右偏,背脊挺直,一只手自然地撑在椅边,另一只手扶在空空的画架上。
或许是这两天终于休息好了,她面上的疲惫之色少了许多。
对于审美正常的人来说,星名彩音的美是毫无疑问的。她的一颦一笑如朝阳在海面上描出金边,在浮沉中切割成耀眼的闪光。
但在喜多川祐介看来,除开皮囊的美丽,他还有更想画的东西。
它无法被言说,像是被藏在海底一样,偶尔才能看到惊人的一角。
而此时——他看到了它。
在这间蚌壳一般窄小的画室里,她泛着如珍珠般温润而美丽的光辉。
他像伏在水边的凡人,在维纳斯离去前,抓紧每分每秒、不知疲惫地把美的灵感印在画纸上。
就在他觉得理想的形象逐渐成型时,他下意识看向她的方向——
她的腿似乎非常、非常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她的神态自然而平静,让那个小小的颤抖近乎像是错觉。
心头一紧,他猛地看一眼挂钟——竟然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糟了!”
喜多川祐介近乎惊恐地站起身,“抱歉,星名同学,我完全忘了调闹钟!”
“哎?” 星名彩音回头看他,圆圆的眼睛带着惊讶。
“模特应该二十分钟休息一次,我竟然让你保持了这么久……实在抱歉!”
再简单的姿势,一直保持下去也是反人类的,所以休息对于模特来说至关重要。
模特的状态也决定了作品的状态——他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她怔了一下,旋即笑着摇头,“啊,没事,其实我也没有很——”
“我去给你泡茶,你等我一下!”
喜多川祐介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快步走了出去。
*****
房门被拉上,星名彩音坐在原地,有些怀疑自己的表情管理。
他是怎么发现的?她困惑地想。她的表情应该很自然啊?
她善于歌唱,但更擅长保持安静。
当然,保持那个姿势确实很考验她的肌肉,但想到这是喜多川祐介独立的作品(她还有一半的著作权),不用受班目的影响,她就觉得还可以继续坚持。
没想到,对方反而自己打破了那种专注……
她舒一口气,拉伸了一下脖子,又轻轻动了动腿——确实有些麻了。
不久,钥匙碰撞的声响随喜多川祐介一起归来。
他端着一壶热水、几个茶包和两只朴素的陶杯,小心地放到桌上。
桌子虽然看着老旧,但一看就有经常清洁和养护,没有任何翘起的木屑和脱色的地方。
她拉伸了一两次,他就已经泡好了茶,神色愧疚地给她递上,“实在是万分抱歉。”
“真的没事啦。”她摆摆手,刚接过茶杯,手里又被塞了另一个东西,“嗯?这个是?”
“赔礼。”俊秀少年一脸沉重道,“卡乐比薯条杯,配着茶还挺好吃的。”
“……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