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稍等,埃里斯先生。”待星期日与知更鸟离开后,一位侍者拦住了阿布拉克萨斯。“亨丁顿先生希望能见您一面。”
阿布并未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礼貌示意面前的侍者带路。
很快,他被引领至一个位于地下的房间,显然这块区域并不对客人们开放,冰冷的楼道隔绝了楼上食客们享受美食的愉悦氛围。
阿布拉克萨斯推开面前的门,房间内光线十分昏暗,墙壁上映出一道高大的影子,幽蓝色的烛火立在地板中央燃烧,如同某种祭祀仪式。
若不是阿布确认自己仍在梦中,恐怕会将此误认为一名巫师家中的地下室,而非匹诺康尼的某个地方。
“很高兴能见到您,亨丁顿先生。”他向墙上的身影致意。
“距离上次见到你……还没隔多久,客套话……就免了吧。”一阵低沉的、闷雷般的嗓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混合着奇异的断句,愈发失真。
“我想你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那不似人类的声音说。
“在决定之前,我想先弄明白一件事。”金发的男孩走到墙边,直视上方的巨大黑影。
“我今日所见的,是您的记忆吗?”阿布拉克萨斯以手扶墙,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般轻声问道。
没错,在吃下第一口蛋挞时,阿布拉克萨斯就清楚那绝不可能是他自己的回忆。至于在饭桌上对知更鸟兄妹所说的——他确实看见了同谐星神,不过绝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画面。
一只只大小可怖的虫子在他眼前汇成一片海洋,它们体内蕴含着庞大的虚数能量,剧烈的饥饿感攫取了阿布所有心神,他如同游弋在星海中的鲨鱼,在闻到血腥味的那一刻迅速向前冲去狠狠将面前的食物大口咬下。
无数繁育子嗣从周围飞过,人们徒劳的抵抗使它们不断增殖,占据一个又一个的星系。他张开巨口,虫子们四散而逃,却抵不过更强大的吸引力,与寰宇中的群星一起被狂乱地卷入肚腹,几块碎片散发着闪烁的微光混入他的口中。
阿布认了出来,那是……希佩神体的一部分。
“不,寰宇蝗灾……那是一段寰宇蝗灾时的记忆。”那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却将他拉回现实。“我将它……制作成食物,以抚慰……永不满足的饥饿。”
阿布靠着墙坐下,他的身形不知何时变得修长,浅金色长发从耳边自然垂落,在火光的照耀下,那双清透的眼浮出片刻暖金。
“所以,您想在今日吃掉我?仅凭借一段不知真假的记忆?”他长大后的声线十分清雅,此时却极为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房间微微震动了起来,如同人体胃部的消化抽搐,周围的声音有些郁郁地解释道:
“我在征求……你的同意,有人告诉我……只要给你记忆……我会……得偿所愿。不要……拒绝,你所信奉的星神……受过同样……的事。”
面容昳丽的少年轻笑一声,他慢吞吞地支起身體,走到燃烧的火光旁,烛台逐渐变大,这毫无温度的蓝焰张牙舞爪,想将他纳入掌中。
阿布拉克萨斯伸出手,高涨的火焰将他吞噬,“饿……好饿……”他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向祂献祭吧,宇宙间的愿望永无止尽,你以此身化为欲望的一部分,化为贪婪的一部分,化为渴求的一部分。
“我听闻贪饕的命途行者会举行祭祀,而后将自己送入星兽口中?”他呢喃道。
回应阿布拉克萨斯的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渊,他的世界熄灭了。在无人知晓的地下,一个房间从“星穹乐章”中倏然收缩,最终归于一个点,消失无踪。
……
微风吹过马尔福庄园的草地,今日太阳正好,驱散了英格兰清晨的白雾,天边划过一道晨曦。
阿布拉克萨斯缓慢地睁开眼,一缕晨光被反射进他的眼底,将眼角刺出点点泪花,他看向令他不适的罪魁祸首——一枚亮晶晶的物品出现在他的床头柜上,压住了底下的童话书。
马尔福小少爷将那块东西拿起,仿佛又回到了梦境之中。不同的是——这次他以食客的身份感受了那场献祭的一切,他感受着口中小得可怜的“食物”,轻轻一抿,舌尖上虚假的甘美离去,迎来更大的空虚。
现在阿布明白自己所看见布丁上的“闪粉”是什么了,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光锥。
「今夜我与我的神受同样的苦,明日我与我的神行相同的路。」
——光锥“今夜与神同行”。
这是一种仅有“记忆”的命途行者,“流光忆庭”的忆者们才能使用的记忆封存技术,他们将特殊的时刻切片制成光锥,每一枚光锥中都保留着极其珍贵的回忆。
这倒是意外之喜,光锥对于命途行者而言具有力量增幅的效果,更何况是以他的记忆为蓝本制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