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鞋,再配一条水磨牛仔好不好?”罗素对我的话却置若罔闻,一味沉浸在她对派对的幻想之中,并为这个幻想而兴奋着,显然,这个幻想给她的想象力提供了一个发泄的途径,“这样一来,我就像一个航行归来的水手了。”

    

    “那个派对还是未来时呢,你着什么急呀。”我对她说。

    

    “我喜欢许师母的这种做法,做什么都爱给人家留下个悬念,让人家有所期待。”她的神态特像电视广告中声称迷恋某种洗发水的三流女明星。

    

    “很好,你就期待你的吧,还是我自己来打这个电话得了。”我说。

    

    到许佩祈开派对的那天,罗素果然照她预想的装束粉墨登场了,尤其是歪戴着的那顶画着一只铁锚的游艇帽获得了满堂彩,都夸赞她的这身行头很有创意。

    

    要说有创意,依我看,许老头儿家客厅的布置才叫有创意呢。整体上完全是按照远洋客轮的驾驶舱设计的,临窗的地方,装饰着罗盘和操纵杆之类的东西,墙上挂着好大的一幅海图,以及标志灯、旗语旗什么的,镜台上安放着许老头儿和许师母的合影,合影上写着“船长与大副”的字样,天知道,他们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为此,我不得不三番五次地到停在港口的船上去采访,还照了不少的照片。”许师母端来凉薄荷酒,让大家凉快一下。“布置这样的客厅,装潢公司是无能为力的,我只好去找造船厂的朋友帮忙,我告诉他们,你们不要考虑这是装修房子,就照驾驶舱的图纸设计好了,结果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哎呀,差一点儿没把我累死,也不知效果如何。”从许师母谦逊的语气中,谁都能听出得意来。老头儿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人,没事偷着乐。

    

    “很棒,是不是?”罗素简直对许师母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喋喋不休地给我讲她所见过的所有有品位的房屋设计,例如一个忙得没时间旅行的律师,把他的卧室设计成火车卧铺车厢的格局;还有一个电影迷则把客厅搞得跟电影院差不多,投影幕布占了整整一面墙,谁去做客,他就请谁看三十年代的老电影,剧中人物都操着上海腔的国语……“如果许师母要是再放些背景音乐,像大海的涛声,像海鸥的啼叫,一定更妙。”罗素说。

    

    派对中最抢眼的是一个大胡子,跟马克思很相像。许师母介绍说,他是个著名摄影师,搞过几次个展。他的女朋友逮谁跟谁说,在他们同居的两年间,他已经给她照过730多幅照片了,其中有好几幅还是写真照。摄影师总是特忧郁的样子,看上去,好像不小心把一个可怜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很懊丧。

    

    来宾中有好事者建议摄影师给大家拍个合影,亮亮手艺,摄影师百般推脱,说没带机器;有人拿出傻瓜相机让他使,他使劲儿摇着头,说丢不起那人。我不耐烦地看着他们,心想,一个摄影师必须留起大胡子才够水准吗?他有点儿谢顶,要是能把胡子挪到头顶上就匀称了。我若跟他一样,我准会尝试着这么做。

    

    我离开人群,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无聊地喝着一杯柠檬水。罗素过来,说要引荐一个作家给我认识,是一个谁都不知道名字的作家,而且还有一副了无生气的外表,上眼皮总耷拉着,永远像打盹。

    

    “请问哪里可以买到你的书?”我十分礼貌地问道。作家告诉我,他的作品属于后现代风格,“不是没人看,而是看不懂,所以出版社把书印好之后,我自己就都买了下来。”作家轻蔑地笑一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那些看不懂他的书的人,“改天,我把我的书签上名字,送你一本。”他说。幸好罗素没跟他说我是开书店的,我想。

    

    最后到场的是一位形象设计师,我以为她起码得收拾得闭月羞花,结果,一身的饥寒交迫,尤其是她的发型,怎么看怎么像雪利酒瓶上插了一根鸡毛,就这副倒霉模样,能揽得着生意吗?我表示怀疑。可是,她的到来还是受到了宾客们的热烈欢迎,特别是那些对自己的脸蛋不那么自信的女宾客们。

    

    “她要真懂得形象设计,就该先给自己设计设计,免得影响市容。”罗素悄悄对我说。我也有同感。听说,那位设计师在国外还拿过不少的证书,她把它们挂在她的工作间,让大家看。我猜,她平时准是用动物来练手,所以,设计出来的形象总是跟人的造型有点儿差距,她挽着的那个男伴儿,就叫她鼓捣得像个鼹鼠,而且是红毛鼹鼠。

    

    在这种场合内,我总是茫然而不知所措,常常像一个异己分子,要是显得不够友好和无精打采,似乎又怕拂逆了主人的一片诚意,就觉得挺别扭,只好用清凉的薄荷酒来维持良好的心理状态。

    

    许师母挨个给大家引荐,所有人似乎都在微笑致意,都在握手寒暄,都竭力地使五官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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