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
    连喊了十多声,小彭问大孩:“什么叫‘亦牛’?”

    

    大孩说:“就是狗。”

    

    多鹤跟二孩小声说着什么,声音听上去是哄慰加恐吓,但有的词小彭也不懂。她劝一会儿,苦着脸看看小彭,意思是:你看,都是你惹的。

    

    小彭冲进百货公司,买了四块糖果,跑出来给了大孩二孩,又许愿二孩他一定给他把这条黑狗买来。

    

    九月初,小彭从远郊买了条小黑狗,在单身宿舍养着训练它站、坐,又训练它叼帽子。单身宿舍的另外三个人烦死了,威胁要把小彭和狗一块儿炖砂锅。到了年底,小黑狗长得跟花鼓乞丐们那条一样大了。他牵着狗,骑着车,凯旋似的到了张家。

    

    张家在吃晚饭。过道里放着一个煤炉,上面坐了一口铁锅,里面是热腾腾一锅酸菜豆腐。所有人围在四周,大人们坐着,孩子们站着,吃得又是鼻涕又是汗。小石坐在多鹤旁边,正往锅里下绿豆饼。

    

    小环指着小彭说:“这人是谁呀?俺们认识吗?”

    

    小彭身子一闪,亮出身后跟着的狗。

    

    二孩扔下筷子就跑过来,张着两只胳膊,然后跪在狗前面,抱住它。多鹤和小彭对看一眼。

    

    小环说:“哎哟,一年多不来,一来就给我们送肉来啦?正好立冬吃狗肉,还落张狗皮褥子!”

    

    二孩抓起一个馒头,揪了一半喂给黑狗,黑狗不动。小彭把馒头拿过来,重新递给它,它才吃了。吃完,小彭要它站起、转圈、坐倒、跪下,二孩又要喂它馒头,小环用筷子敲敲锅:“人刚有粮吃,就喂狗啊?”

    

    多鹤又看一眼小彭。小彭知道她要他给二孩做主、撑腰。

    

    张俭终于开口了。他说:“咱养不了。”

    

    小环说:“它来了咱去哪儿啊?两个孩子大了,跟他小姨还睡一个床,一夜下来把他小姨身上都蹬青了!就是不杀,过两天也得送走!”

    

    “谁杀我的狗,我和他拼了!”二孩突然说道,嗓子都劈了。他一腿跪着,一腿蹲着,两手护住狗头。

    

    小彭从来没注意到这个男孩的眼睛可以如此地野。他留心过他的性情,总是热情比一般人高,爱什么是带着高度热情去爱,恨什么也恨得热辣辣的。

    

    “妈,咱一人少吃一口呗。”丫头说。

    

    只有大孩不声不响吃他的饭。他是不需要操心的孩子,最多到邻居家借个篮球,在公共走廊上拍拍,练练运球。

    

    小环做了主,把狗先养下来,实在养不了再还给小彭。小环叫小彭自己到厨房拿一副碗筷,她往大铁锅里添了一大勺猪油、一大把粗盐。

    

    晚上小彭和小石一路骑车回单身宿舍。

    

    “怎么,隔了一年多,发起第二次总攻?”小石说。

    

    “那你呢?总攻不断,就是一回回都打退。”

    

    “咳,你以为她那么难上手?”

    

    小彭的心跳少了一下,“你得手了?”他的口气听上去是个坏过的男人。

    

    “她那肉皮子,跟元宵面似的,又细又黏……”

    

    小彭想跳下车就地掐死小石,“你摸过?”他口气不变,心里剧痛起来。

    

    “信不?不信你试试呗!”

    

    “我早试过了!”

    

    “你咋试的?”

    

    “那你咋试的?”

    

    小石急蹬几下,车子飞出去,又一个急拐弯回来,嘴巴同时打了个又尖厉又婉转、坏到家的口哨。

    

    “哎呀妈呀……”小石说,“那滋味……能告诉你?你真试过?”

    

    小彭不敢朝小石看,一看自己非出事不可。他会用自己的车把这个长着木偶脸、女人都喜欢又都不当正经事的小个子撞倒,随便找个什么砸死他。前面十多米就是火车道,火车在两三里之外的弯道上拉笛,它会帮忙把他砸烂的那张木偶脸轧成包子馅。这个王八羔居然占了他的上风,小彭即便得到多鹤,也只是在下游接他的脏水。张俭、小石都在他小彭头上尿尿(suī),他小彭还指望钢花满天来缓解他浪漫的痛苦呢。

    

    一个晴朗透彻的秋天下午,小彭来到多鹤出没的马路上。大饥荒已经过去,但张家的大饥荒尚未缓和。两个男孩食量惊人,一个吃出了高度,一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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