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飞不可置信,他想睁开眼,可如今他的眼眶只有两个黑乎乎的血洞。
乌迁轻轻一笑,拿起手边粗壮的铁钉掂量掂量后,从宋望飞的太阳穴狠狠插了进去,穿透过去。鲜血从太阳穴中溅出,墙壁又增一抹奇异色彩。
宋望飞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就连魂魄也被灭魂钉绞碎,连转世都做不到。
过了半晌,乌迁走出屋外,顶着日光擦去脸上的血液,随即一把火烧了整个屋子。
鲜红疯狂的火舌吞噬着屋内的一切,连同过去所有的回忆,火光映入眼帘,遮盖住他眼中的晦暗。
他的手指死攥着铜镜,镜面上重复映出姜灵在凡间的生活。他看见一向活泼,爱乱动的少女每日穿上精致繁杂的华服,自由的发丝被高高束起,冠上沉重的头冠发簪。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看着面前玉兰花,偶尔看见撒泼的猫狗,才会露出久违的笑颜。
他想冲进去问问她,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要将自己困在深宅大院里?这群自私的凡人不值得她去付出。可铜镜只是记录过去,过去的就过去了,再也不可能回去。
可后来,她一如往常坐在院中,忽然院门被乌泱泱的护卫踹开,那时的她应该用妖力驱赶了邪祟灾疫,妖力几近于无,与凡人无异,甚至连凡人都不如。姜灵惊恐着目光,任由宋望飞将她抓住,用恐怖的锁妖钉将她钉在墙上,锁妖钉日日折磨她。
宋望飞轻蔑地看着她,压着她身上的锁妖钉,听她发出痛苦的呻吟。他冷漠道:“我知道你是大妖,还有一个相好,把他叫过来,我就放你离开怎么样?”
姜灵怨恨看着他,往他吐出一口血沫,道:“做梦!”
宋望飞咬牙,猛地一巴掌将她整个身子扇偏了过去,骂道:“你个小贱人!等死吧你!”他对她用了许多酷刑,又以参汤吊着一口气能够接着折磨她。
日复一日,姜灵被钉在墙上,铜镜也渐渐蒙了尘,记录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可姜灵痛苦的模样总是清晰明显,恍若就在眼前。乌迁次次想过去救她,可触及冰冷的镜面时,他才发觉这是铜镜记录下来的,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画面变换,铜镜的最后一刻就是姜灵用着仅剩的妖力运上心口处,锁妖钉强大的威力一同冲向心口,她蓦地吐出一口血,缓缓消散于世间。
铜镜再次重现最初的故事,显现出一张稚嫩纯粹的少女笑颜。
浓密的眼睫垂下一道阴影,乌迁已经数不清在这些时日将它看了多少遍,扶枝看了一遍后,再也看不下去。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看那么多遍。
可这次扶枝终于听到他的回应,极轻的一声,可扶枝还是听到了,乌迁说的是:“……笨蛋。”
锁妖钉自有灵性,会主动选择妖力强大的一方攻击,更是遇强则强。若是姜灵将乌迁引过来,锁妖钉顿时从她的身上拔出,贪婪地朝着乌迁袭去。那时的她早就不行了,全靠一口气吊着,乌迁根本带不走她,甚至最后要将自己赔进去。所以姜灵死都没让乌迁知道,没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经受锁妖钉的日日折磨。
乌迁将铜镜装好,朝着西江国走去,墨发飞扬间,月色却为他染上一层寂寥。
他是毕方一族最有能力的后代,这些重目疫对他无用。他走过尸横遍地的街道,周围仅存的人贪婪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碟美味的佳肴。有人不知死活地冲上来,可下一瞬被他身上强大的妖力弹开,吐出一口血后昏了过去。其他人顿时收起贪婪的目光,面露惊恐,忙不迭地躲起来。
西江国几乎没什么人了。祭酒府早被难民劫掠一空,乌迁一把大火烧了整个祭酒府,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只余满地灰烬。
他又来到皇宫,金碧辉煌的宫殿内,舞女扭着纤细的腰身,媚眼如丝。国王醉卧在榻上,身旁衣不蔽体的婢女给他仔细按摩着,面上一片享受。
乌迁讥讽地笑了一声,像是嘲笑这腐败的王朝大厦将倾,嘲笑这不知死活的国王还在纵情享受,嘲笑难民露出原始的野性,啃食同类。
他闭上眼睛,“姜灵这就是你要保护的国家吗?”
“你真的是笨的没边了。”
半晌微风拂过,伴随着一声轻柔的女子叹息缓缓传入他的耳中,“对不起啊,乌迁。”
乌迁没睁眼,可眼角却流下一抹晶莹。他知道她留了一丝意识在铜镜上。可意识如烟散去,女子的声音若灿烂烟花一瞬,可对于乌迁来说,足够了。
他飞身来到皇宫半空中,一缕青蓝火焰在手心缓缓绽开,只是挥手间,宛若天上宫阙的殿宇瞬间倾覆,青蓝色大火高高燃起,似乎将无尽黑夜照亮。
火焰蔓延开,烧过每个疫区,带着疫病的尸体瞬间被火焰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