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

    扶枝正欲向前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扶枝转身,就见一黑衣侍卫坐于马上大声喝道:“圣驾临幸,速速退避!”目光斜睨着马下众人,见他们仍是一副怔愣的模样,又大声道:“勿挡御道,违者论罪!”

    众人此时纷纷反应过来,忙退到道路两旁,许是帝王威严,平民低下头颅。

    安静了许久,又忽得听见辇车上传来传来一声:“舞狮?”声音冷冽,却带着一阵压迫。

    扶枝蹙起眉头,抬眼望去。只见的绯色丝绸帷幕上绣着翻滚的金龙纹。颠簸晃动时,仿佛龙腾长空。底边缀着一排东珠,色泽莹白,泛着柔和的光泽。简单的辇车上却挂着如此昂贵的东珠,奢靡至极。

    扶枝的目光微冷。

    一阵风蓦地刮过,绯色帷幕微微掀起一角。只见里头卧坐的人苍白着脸,满头乌发垂落在在地,黑色里衣随意挂在身上,恍若天人。偶有孩童看见,没忍住轻叹一声,就被娘亲慌忙地捂上嘴巴。

    那人的眼睛忽然抬起,冰冷刺骨。正与扶枝双眼对上。那双眼睛与那次深夜黑衣人的眼睛重合,那日的人就是谢季青。

    下一瞬,帷幕落下,遮住一刻的波涛汹涌。

    辇车渐远,只听得周围人缓缓吐了一口浊气,方才的孩童,睁着清澈的眼眸,说道:“那人就是我们堰国的天子吗?我看他长得好看看呀。”娘亲顿时面露惊恐,忙地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打在他的屁股上,道:“没走远呢!胡乱议论天子,是要被砍头的。”

    小孩委屈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许是帝王威严,原本热闹的氛围消散许多。扶枝朝着反方向走去,离喧闹的人群越来越远。

    扶枝静默片刻,忽然开口道:“茶店冯大娘失儿痛哭、城西李肃丧父,尽生白发;孙尚书失女,告老还乡。你说,罪魁祸首怎配如此堂而皇之地乘玉撵游街?”

    夜月如银钩,寒气倒灌满地。冰冷侵骨,扶枝拢起身上的披风,神情一片淡漠。

    桑瑀折断手中的梅枝,偏头望向扶枝,弯唇轻声道:“岁王有个儿子,是个修仙的,好似过些时日就要归家了。”

    扶枝抬起头,与桑瑀相视一眼。

    ······

    十九年前,雨夜,岁王府。

    一盆盆血水从房内端了出来,雨水打在盆中,溅落在地。岁王焦急地站在门口,豆大的汗珠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屋内妇人的哭喊声沉重而又猛烈地砸在岁王的心口上。

    空气充满焦灼,屋内的烛台上滴落着慢慢的红烛。产妇急道:“王妃,先别睡。再使点力气就好了,已经看到头了。”

    岁王妃微抬眼眸,沙哑道:“好。”

    不知过了多久,层层黑夜中炸起一道惊雷,雨势却忽然小了起来。

    下一瞬,屋内传来孩童响亮的哭泣声。

    “生了!生了!王爷王妃,是个大胖小子!”产婆欣喜地喊出声。

    岁王顿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毫无形象。他低着头,喃喃道:“生了就好,生了就好。”直到下人提醒,他才想起来进屋去瞧瞧孩子。

    可不知怎么的,除了最开始的哭声响亮,小公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越来越浅。

    岁王大怒质问产婆道:“怎么回事?”

    产婆一身石榴色布裙被汗水浸湿得一块又一块,颤抖地趴在地上,颤声解释道:“老奴真的不知道,我们·····也没有伤到小公子的贵体。”

    可随着小公子的呼吸声越来越浅,直到最后平静得毫无生气。

    岁王妃在床榻上低声哽咽,岁王睁着赤红的眼眶,冰冷道:“拖出去!杖杀······”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就见得一身白发的道长施施然进来,一副仙形道体。他喃喃道:“不急不急,”顺手掐指一算,“小公子身弱命极贵,本就承受不住,此时万不可再生杀戮。”

    许是走投无路,岁王抱着孩子跪在他的面前,央求道:“请求道长救救我儿,只要他活,王府上尽数家珍一并奉上。”

    老道长摇了摇头,道:“无需家珍。只是我救他性命后,需要送他前去仙山修行十九载,方可活命。否则,他活不过三岁,即使真神也无可奈何。”说罢,他拿出一颗药塞进小公子的体内。

    渐渐地,小公子面色红润起来。

    岁王虽有不舍,但内心惶恐,只能同意道长的说法。

    岁王道:“您既是我儿的救命恩人,不妨再赐一名。”

    道长低低叹了一口气,道:“好。”

    “不与物俯仰,只求他坚守自我就好。那便叫,”

    “谢不仰。”